的事了。这期间,部队有10天休整,对新补入的解放战士进行思想教育,战术、技术方面更是下功夫琢磨了一番。
王尚荣和黄新廷站在贺龙担架面前叹息好半天,都嘀咕着不该打个半拉子仗,对不起老总。
贺龙强打精神笑着安慰老部下:“蛮好嘛,攻进城,打下几条街,毙伤俘敌1500余人,战果不错!后续梯队跟不上,那也不是你们的问题。不要婆婆妈妈了,打仗嘛……不过,损失还是大呀,”他声音低沉下来,眼光别过去,神情黯然,“死了900多个同志啊,这个数字也了不得!”
王尚荣叹息一声,解释道:“多半是天亮后牺牲的。我们在明处,敌人在暗处……”
贺龙问:“伤员和烈士都安排好了吗?”
一直不言不语的黄新廷回答说:“该治的治了,该葬的葬了。”
贺龙要看烈士花名册。他让警卫员把自己扶坐起来,伸出裂开血口的食指,点着花名册上每个烈士的名字,轻声往下念……
再次攻城的时间预定在11月28日,贺龙把独立第二、第三两旅压了上去,攻城地点选在西门和北门之间,任务落实到十七团和二十七团,两团左右并列,统一指挥,浑然一体。野司指挥所开设在包头东北方向一个叫石拐子的小村庄上。贺龙依然躺在担架上,边吃药、发汗,边运筹帷幄。
正是夜幕初降,寒风刺骨。何文鼎爬上城门楼子,伸头朝城外一看,并不见贺龙一兵一卒。这使他反倒大为不安。据傅作义通报,贺龙再攻包头的计划时间也就是这几天,怎么见不着一点儿动静呢?他哪里知道,在几个来回的情况报告之后,中共中央军委对包头攻城行动已相当犹豫。
是攻还是撤?李井泉期待着贺龙给个指示。离预定计划只有三天了,贺龙恨不能一口咬下块包头的城砖,嚼个粉碎,尝尝它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又是个北风呼啸的长夜,贺龙盘腿坐在炕上,一面大声咳嗽一面大口吸烟。墙外风中隐约有骡马响鼻,部队许多单位都晾在天公底下,风冷夜寒,战士们还有许多人穿着单衣。这可不是儿戏……贺龙心里翻腾不息,不知不觉,远处又传来报晓的鸡声了。终于,他重重地摔下烟斗,说:“傅传作他们只有四个营,不是打进去了吗?牺牲大就大一点儿吧,值得嘛!井泉,我看,我们还是干,攻下包头,实现中央战略意图!”
李井泉明白贺龙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全局观念特别强,要想让他放弃攻包头,绝非易事。于是,他也只有顺水推舟勇往直前了:“那就将作战计划赶快报聂总和中央军委吧!”李井泉心到手到,立马把野司一班人运作起来。文电交驰一晃又过去几天,所谓“赶快”行动也快不到哪里去,实际攻城的日子还是不得不拖到12月2日。
后人已充满理性地记载了这场没有结果的进攻,虽然它只延续了两天。两天后的1945年12月4日到14日,参加绥远战役的各路人马便奉命撤出对绥远、包头二城的包围,绥远战役由此宣告结束。收兵锣槌同样还是贺龙敲下去的。
第二天黄昏前,贺龙让人把自己扶到一个高坎子上。他要亲自观察一下战场形势。望远镜里,城头守敌的火力不紧不慢,但攻城战士仍旧一片一片倒下去……这情景一直像块千斤巨石压在贺龙心头。
瞬间战栗中,贺龙产生推翻这块巨石的念头。就此罢手?那不等于是半途而废吗?两次攻城加一起,有上千名烈士啊!这么大的代价尚无结果,中央战略意图仍没实现,影响到全局哩!可是,继续攻下去有把握吗?天寒地冻,部队连个避风的地方都没有,病员日增,许多干部战士都是带着病上阵啊!再攻下去,被动处境会越来越严重。贺龙眼前浮现出无数冻得红里透紫的脸膛、红里透紫的双手,那些手和脸上到处打着裂口、血肉模糊的战士;那些淳朴如同骆驼草似的期盼与渴求的眼神,他们有的已长眠在这座陌生的城下,有的还正把热腾腾的生命投向血腥硝烟。憨憨的面容一一从贺龙心头闪过,像影子似的,像灯火似的,像繁星似的……贺龙的心怦怦跳着,他要推翻这块巨石,他终于将它推翻了!
全国解放后,曾对傅作义起义起了重要促进作用的董其武先生,有一次在北京与贺龙相见。董原系傅部第一〇一师师长、第三十五军军长。往事缕缕,扯不断理还乱,两人一聊就聊起绥远战役。
董其武说:“贺老总啊,你当时指挥得的确高明,很快决定撤退,不攻包头了,那是非常正确的。假如再攻下去,非得吃大亏不可。那时我们部队的工事里面生着火炉,枪炮口都标定了方位,是以逸待劳,又有优势装备,弹药充足,怎么好攻下来,包头城一面是山坡高地,一面是平坝子。我们部队据守在高处,给周围城墙泼了很多水,冻得又滑又硬,不好接近。所以你果断地下令撤退,非常英明。”
贺龙听了,好久没有言语,只是微微笑着。那笑就像一池秋水轻轻泛起的涟漪,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