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平息下来时,许光达甚至紧张到数自己的心跳。他真是不敢相信敌人第三十一师防线被打通了,不敢相信他的三十二团、三十六团以及那个掉了队差点儿误事的第二十七团,跟他一起整整齐齐唱着歌儿开进了商都城。直到接到贺老总的命令,要独二旅火速南下参加围攻卓资山时,许光达才嘘了口气:“这下好了,我们可以放开胆子打大仗了!”
何文鼎丢卓资山,贺老总闯流弹雨
这当然是个大仗。作战参谋用一幅桌面大的地图,把战术箭头画得清清楚楚,战役任务就照着地图一一讲解。此间贺龙一直坐在旁边听,烟丝烧得咝咝响。最后他举重若轻地站起来,指着独一旅旅长王尚荣说:“你留一个团在凉城以西,给我把归绥的敌人咬住不放,主力跟黄新廷、杨嘉瑞你们三家一起北上。”
被点到姓名的三五八旅旅长黄新廷和独三旅旅长杨嘉瑞啪地一个立正。贺龙轻微地点个头,接着说:“给许光达的电报已发出去了,二旅他们从商都经陶林南下,与你们形成合围……”
所谓大仗,在贺龙这里,也就这么简单。
三五八旅这天赶了100多里,当晚先头部队就进到卓资山以南的教场村。黄新廷把地形扫了一眼,当即指挥占领村西的康家湾北侧高地。
此时,独一旅也推进到毫切、查汉不浪附近。黑咕隆咚的深夜,守敌一听说是贺龙的八路军,一枪都没放,拉起队伍就往卓资山跑。王尚荣把情况报告给贺龙。贺龙说:“追呀!赶快给我向卓资山、旗下营追击!不要怕风,不要怕饿肚皮,错过战机找都找不回来!”
于是,部队不下宿了,撵着敌人的屁股杀声震天追了一夜。第二天,跟三五八旅顶住劲儿的伪蒙骑兵第五师朱恩吾的队伍,也从六苏木撒腿往卓资山跑,黄新廷和余秋里趁着一个冲锋打到了卓资山。
接下来的这一夜,贺龙在野战军指挥部怎么也待不住。战斗刚打响时,他嘴里咬着烟杆,大口大口地吸烟。一副皱巴巴的扑克牌在他手上重复着几种老掉牙的戏法。每隔10分钟,他就向作战参谋询问一次战斗情况。
深夜,狂风越来越大,窗外猛烈的枪炮声伴随着阵阵大风压过来,撞在人们心头十分难受。黑夜显得又重又长。
贺龙忽然把扑克牌一扔,说:“我要去前沿指挥所。”
警卫员们都知道,前沿指挥所还在离卓资山不到一里地的那个小村庄里,从野战军指挥部走过去的这段路,完全在敌火控制之下。大家都支支吾吾地想把老总拦住。贺龙火了:“这是打仗!你们怕死就给我待在这里,我得去!”说着一头钻出指挥部。
子弹在耳边嗖嗖直飞,贺龙上了路。警卫员们谁还怕什么死,前前后后一拥而上。出了指挥部,只见城内城外、山上山下,火光冲天。枪弹、炮弹、手榴弹,在硝烟中轰隆轰隆地爆炸,震得耳朵嗡嗡响。这一行人贴着高坎子走了一段,就听贺龙说:“听见了吧,枪炮声那么脆,说明敌人的装备不错哩……”话没完他一个箭步跳上了高坎子,朝前起劲地跑。警卫员们都傻了眼,来不及捏把汗,就七手八脚地上去拉住贺龙:“老总老总……坎子底下又隐蔽又安全!”贺龙哪听这一套,把手一甩:“拉啥子嘛小鬼,沟沟里我怎么观察战况?!”
贺龙大踏步地照走不误,真把几个警卫员吓坏了。离前沿越发近迫,密集的子弹不时将他们身前身后的尘土打得直冒烟,警卫员们下了决心,一齐扑上去抱住贺龙的胳膊,使劲把他往沟里拖:“危险呀老总,我们再也不能让你往前走了。”
这下惹毛了贺龙。他真的生了气,把警卫员一个个甩开,嗓门也粗了:“怎么搞的嘛!危险危险,失掉战机就不危险了!还不快闪开让我走!”
警卫员们没有办法,只好在贺龙面前横着排成一排,用身体掩护着首长往前走。贺龙推开他们,温和地指着天空说:“你们听听,这子弹尖声怪气地呜呜叫,说明离我们还很远。要是听到噗噗声响,那才离得近呢。我们这些人枪林弹雨钻了几十年,还怕子弹吗?子弹怕我们哩!”
进了前沿指挥所那个小村,瓦片、树枝四处乱飞,子弹开始在脚前脚后噗噗响了。迎面过来一副担架,贺龙急忙上前问:“伤势怎么样?伤在什么地方?”抬担架的老乡说伤在腿上,有好几处伤。贺龙俯身朝担架上看了一眼,认出是过去在战斗篮球队打过中锋的队员,因为个子大,人都叫他“大个”。贺龙哟了一声,忙问:“大个儿,你伤得怎么样?”“大个儿”在担架上瞪大眼睛,喊了声“老总……”就说不出话来了。贺龙赶忙吩咐老乡把伤员往后送。“你们放心,我们一定要把敌人全部消灭干净!”他对应声而去的老乡说。
黄新廷一见贺龙钻进前沿指挥所,大惊失色:“啊呀老总,这有多危险!”
贺龙仿佛没听到,急问:“战况如何?”
“黄昏之前,傅作义的部队有些过卓资山来,八团占领了西山顶,战士们正在跟他们亮刺刀哩!”
“我们的牺牲大不大?”
“不大。跟敌人一抵近,大练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