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调集大批野炮、山炮、迫击炮及美国制造的火箭炮,把爷台山重新罩入烟火之中。
爷台山守军开始反击。战斗持续一周。到7月27日晚,驻守爷台山的八路军为避免无谓的损失,主动撤出阵地。胡宗南终于得手,继而胃口大开,六个师和三个团的兵力犹嫌不足,不但包围了爷台山,还一步推进到边区边境,进占黄陵、洛川一线。
胡宗南此人的骄纵,由此可见一斑。他不懂得爷台山早已不是一座山,而成为一个意志的标志。要八路军放弃一个阵地可以,而要放弃战斗意志那是万万办不到的。1945年8月8日,还在日本政府发出乞降照会的前夕,中国的国共两军就在这座小小的山头上撕破了脸皮。铆足了劲儿的八路军被惹毛了,开始组织大举反攻。延安下定决心不给胡宗南占到任何便宜以致惯出他的坏毛病,多大的代价也要赢过这一招。两天过后,脚窝子尚未焐热的胡军招架不住,匆忙撤出爷台山。这场被视作整个抗战时期国共之间摩擦与反摩擦的最后较量,实际上已谶语般地预示了胡宗南在未来大西北角逐中难逃的劫数。
爷台山反击战的捷报与日军宣布投降的喜讯同时进入延安。
云腾蘑菇喧嚣尽,欢庆锣鼓豪情长
延安的时政消息,多半是从前线直接传过来。进入1945年,日本人的丧钟就已频频敲响,早在新年伊始,美军便宣布占领莱特岛,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一败涂地,海军近乎倾巢覆没不说,光是地面部队的伤亡人数就高达7万;一个多月后硫黄岛的血战又是惨不忍睹,守岛2万多日军士兵除216人被俘,余皆尽歼;到3月24日,日军本土最后一个前卫堡垒冲绳岛,也被美军捣了个底朝天,11万日本陆军阵亡,20万岛民葬身于火海。之后,美国飞机驾临日本上空,东京、横滨、神户、大阪等重要工业城市,在美军“超级空中堡垒”的呼啸声中相继变成废墟和焦土,几乎全日本都是硝烟滚滚,经久不散。
与此同时,纳粹德国也顶不住了,5月8日宣布无条件投降。美、英、中三国即在7月以宣言的形式发布《波茨坦公告》,警告日本,再不放下武器就将大祸临头。然而,杀红了眼的战争狂人们岂能刹得住脚步?于是,才有广岛和长崎两团蘑菇云腾空而起。对于日本百姓来说,这是一场需要千万年铭记的毁灭性灾难:32万人口的广岛市,有78150人当即毙命,负伤或失踪者达5100人。
全世界都在颤抖地念叨着1945年8月6日8时15分这个时间,晴朗而闷热的广岛,突然间失去所有喧腾而仅剩一团气息。直到第二天,人们才听到美国总统杜鲁门从大洋彼岸徐徐飘出的声音:“这是一枚原子弹,它驾驭的是宇宙间的基本力量……”
就在杜鲁门这一带着血色的警告被匆匆送到日本天皇面前时,苏联百万大军也聚集在远东的双城子到西伯利亚赤塔一线,向在中国东北横行数年的日本关东军全线出击……
在这大半年时间里,中国共产党牢牢把握着每一个战机。
毛泽东的心情并不轻松。虽然历史正在一一印证着他那关于抗日战争三阶段的伟大理论,但随之而来的艰难曲折,还将让他的这次航程经受最关键的考验。毛泽东的超人之处在于,在他的词典里除了坚定不移的政治信念,没有别的条目。这决定了他在时事格局的一盘棋上,始终能够镇定自若地走出每一颗棋子,而决不迷失方向或出现废棋。
此时,毛泽东倒背着双手,在延安枣园那个被风雨剥蚀了门壁的窑洞里,不慌不忙地理清思路。他一面致电斯大林,对苏联参战表示欢迎;一面发表声明,宣称各解放区抗日武装要展开“对日寇的最后一战”。按照毛泽东的要求,中共领导下的各抗日前线部队,“在一切可能的条件下,对于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实行广泛的进攻,歼灭这些敌人的力量,夺取其武装和资财,猛烈地扩大解放区,缩小沦陷区”。显然,这是八年马拉松的最后冲刺。
8月10日零点,一切完全按照毛泽东的预期从容降临。朱德以延安总部的名义发布第一号命令,从容不迫。命令要求解放区任何抗日武装均根据《波茨坦公告》的规定,向其附近各城镇交通要道之敌及指挥机关送出通牒,限其于一定时间,向我作战部队交出全部武装。
紧接着是顺乎情理的欢庆。朱、毛二人各自绕过桌子,将双手握在一起。这让在场的老战士们立刻想起了井冈山的那次会师。有人用两只大茶缸端来一点儿酒,毛泽东尝了一口,说:“罢了罢了,还是来碗红烧肉解解馋吧!”大家全都笑呵呵地乐开了花。
这种情绪立刻弥漫到整个延安、边区乃至全国各解放区。
八年的积压实在太重,谁的心头都有一座火山。当晚的延安城,漫山遍野红旗招展。及至8月15日日本公开宣布无条件投降那一刻,全城狂欢达到顶点。各处黑板报、墙报都用醒目的标题报道喜讯,四面八方的游行队伍一起向市中心拥去,白羊肚手巾和军衣军帽被抛向天空,卖水果的老乡一脸褶皱都抻开了,抓起筐里的大红枣,一个劲儿扔给素不相识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