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参汤。
蒋介石的手从话筒上抬起,摇了摇,闭上眼。
诸事不顺。前线失利,外交失策,内部分裂,经济崩溃……
“娘个希匹!”
蒋经国一惊,以为父亲骂杜鲁门。接着蒋介石又是一句:“竟然敢逼宫!”蒋经国这才明白是骂白崇禧。
一星期前,白崇禧突然发来呼吁和谈停战的亥敬(十二月二十四日)电;昨天,又发来亥全(十二月三十日)电,堂而皇之称——
……当今局势,战既不易,和亦困难。顾念时间急促,稍纵即逝,鄙意似应迅将谋和诚意,转告友邦,公之国人,使外力支援和平,民众拥护和平。对方如果接受,借此摆脱困境,创造新机,诚一举而两利也。总之,无论和战,必须从速决定。时不我予,恳请趁早英断……
当天,蒋介石又收到河南政府主席张轸发来的亥卅电,表示同样的主张。接着,河南议会议长刘积学,湖南省省长、长沙绥靖主任程潜,还有湖北、安徽……如乱箭齐发,沓至纷来,呼吁和平,敦促蒋介石下野。刘积学的电文最为淋漓痛快,公然道:“敢请即日引退,以谢国人;国事听候国人自决……”
蒋介石不得不怀疑,白崇禧联合了广西、湖南、湖北、安徽、河南等省策划了一场迫其下野的阴谋。事实上,这事真正的幕后操纵者是李宗仁。
夫人在电话里问国内状况,使蒋介石颇难回答。他既不能讲一败涂地的淮海战场,又不能提五个省的“逼宫”电,更不能骂那个司徒雷登。她的心情够糟了,这从她在电话里一次比一次疲倦和沮丧的声调上可以感觉到。
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蒋介石是这样评价他的夫人的。她是上帝赐给他的。六年前她在美国掀起的“宋美龄旋风”,把蒋介石托上了新的高度。她那受过良好教育的高贵气质,流利娴熟的英语,端庄淑雅的东方美韵,极富感染力的措辞,倾倒了骄傲的美国人。其中包括这个国家的总统。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罗斯福总统,为她在白宫举行了一次记者招待会,一百七十二名新闻记者为能亲眼目睹这位东方第一夫人的风采而激动不已。《生活》周刊称她是“一个复仇的天使,一个为正义而战的无畏勇士”,一七百万美元的捐款从美国汇入对华救济联合会。
进入一九四八年的下半年,国民党江河日下,时局日危。她又提出访美,她要再现昔日的辉煌。然而,春去也,黄叶飘零。美国奉献给她的不再是掌声与鲜花。那个中等身材、从外貌到谈吐都算不上优雅的杜鲁门总统,甚至不放过任何一个令她难堪与尴尬的机会。她像个“无畏的勇士”,又似一个“华丽的乞丐”,咀嚼着自出生以来从不曾遭遇过的耻辱,向这个世界强国低下了她那高贵的头颅。她和她的丈夫太需要这个国家伸出它的巨掌。
但对于她的要求,杜鲁门的回答很干脆:“现在局势恶化之程度,除实际调用美国军队外,任何大量之军事援助均于事无补。”
华府有些官员甚至说:“无论一个亿还是一美分,给了蒋介石与投入老鼠洞没什么区别。”
宋美龄顽强地播种她“动人的辞藻”和“带几分病态的美丽”,结果是颗粒无收。在纽约里佛戴尔孔祥熙的公馆里,她孤零零地度过了圣诞节,还要度过一九四九年的元旦。极度的忧郁和长夜的失眠,使她的皮肤瘙痒症又犯了。在给蒋介石的电话里她说:“这里和我做伴的,是无法言喻的痛苦……”
蒋介石大骂杜鲁门“娘个希匹”,也奈何不得。这个继罗斯福之后走进白宫的美国总统,蒋介石从没对他产生过好感。
他也知道,这个美国总统早有“换马”之意。
今年美国总统大选,蒋介石不惜代价投入很大的赌注,指望美国共和党的杜威当选。结果杜鲁门击败杜威,又坐进那个椭圆形的总统办公室。蒋介石的恐慌可想而知。此时要想扭转其已经危如累卵的命运,唯一的指望是美国的援助,和杜鲁门“闹别扭”等于自取灭亡。蒋介石于十一月九日急忙给杜鲁门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祝贺信,企图缓和僵局。据说,杜鲁门冷笑着瞟了一眼,丢进了废纸篓。对于蒋介石,他早就失望了,此举更让他厌恶。
白崇禧近日发起的“逼宫”运动,蒋介石认为正是白崇禧抓住美国企图“换马”的时机,想取他而代之。李宗仁则广交社会名流,出入军政要人门中,一副礼贤下士、开明仁德的姿态,以求在一片“民主”“和平”的呼声中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众望所归的民主政治家的形象。这个虚伪无耻的家伙不但和共产党争夺民心,还要和他争夺民心。蒋介石面对内外交困的时局,无限感慨:共产党只有一个敌人,而他却有两个、三个,乃至更多的夙敌……
“父亲。”蒋经国不得不打断父亲的沉思,“元旦文告的事……”
这是一九四八年的最后一天,由于国内情势的急剧变化,蒋介石的《元旦文告》几天来不断地修改。现在一九四九年已经站在门口等待进入,再没拖延的余地。
文告的核心是关于蒋介石下野的问题,全国乃至美国、世界关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