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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总攻开始了!
铺天盖地的炮火首先从东集团攻打杨围子的方向开始,继而引发了整个战场的电闪雷鸣。黎明前的夜空一片雪亮,好像一把大火将满天的云霭雾霾点燃,升腾起灼天的烈焰。随着隆隆的巨响,大地也仿佛安上了弹簧,剧烈地,令人心悸地颤动起来。
突然间,所有的轰鸣震颤地火天光倏地消失,仿佛整个世界毁灭了一样,出现了让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
然而,这种黑暗和静寂只是短暂的一瞬,继之而来的是海啸一般的杀声、枪声和爆破声。
东集团集中了第四纵队十旅、十一旅、十三旅和九纵的二十七旅,分多路向杨围子发起进攻。
杨围子是黄维兵团第十四军军部所在地,驻守着第十军和第八十五军残部。这个只有四十多户人家的村庄,东西长,南北窄,四周平坦开阔,本不适于野战坚守。也许正因为如此,第十四军在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土石作业,构筑了工事坚固、密集的环形防御体系。暗堡、地堡、堑壕相连,鹿砦、铁丝网、爆炸物配套,明暗火力点侧射、斜射的多层面立体交叉,形成了功能齐全的人工要塞。
设计和筑造这个人工要塞的十四军军长熊绶春怎么也没想到,解放军一个波次的炮轰就将他二十天的心血摧毁成一片废墟。从军几十年,他什么样的大炮没见过?什么样的炮响没听过?可他弄不明白解放军这一次除了山炮、榴弹炮、迫击炮,还使用了一种什么新式的大炮——威力那么大,声音那么响;打到哪里,那里就是土崩石裂,碎尸横飞,炸不死的也会被震聋震晕。士兵们管它叫“没良心”炮。可这种“没良心”的大炮,熊绶春到死也没能见到。
即使见到了,熊绶春也不会相信,那种令他胆寒的大炮竟是一个汽油桶,炮弹只是捆成捆的普通炸药。
共产党穷,但共产党的办法多,能人也多。发明这种“飞雷”——被敌人称为“没良心”炮的是一个年仅二十二岁,从小给地主扛活,吃着野菜长大的穷小子。他叫高文魁。
一场淮海战役把他的名字叫响了。单是这次对杨围子的炮轰,他就发射了八十多个“飞雷”,用了一千七百多斤炸药。飞雷筒打得烫手了,发红了,他命令身边的人去找湿泥和水往上糊。人们在附近找了一圈回来报告:“没有湿泥,也没有水。”
“什么?!难道活人就让尿憋死啦?!”
高文魁急红了眼,但话一出口,发明创造又蹦出来了:“都把老二给我掏出来,用尿往上滋!”
十几个小伙子应声围拢上来,随着吱吱的响声,人群中立时腾起刺鼻的白蒙蒙的雾。
教导员从交通壕里跳出来,焦急地喊:“高文魁,你们在干什么?要突击了,最前面的一个大碉堡还没打下来!”
高文魁看了一眼被浇凉的飞雷筒,嘴一咧,笑道:“好!我用一个带‘毒瓦斯’的飞雷解决它!”说罢,他瞄准发射,把一个带着尿碱的飞雷打了出去,一下子炸塌了那个最后的碉堡。
随着烟雾泥沙的腾起,一连串红色信号弹飞上天空。步兵出击了!以杨传任为首的“洛阳英雄连”和王泰带领的第三连并排插入工事前沿,他们踏着硝烟,跨过被炸毁的敌人碉堡,一直向纵深插去。接着,东面和西面的突击队也冲进村内,占领了全部阵地。
敌人溃退了,纷纷向西南方向逃去。一连串的白色信号弹又升起来,炮火随之延伸,把逃跑的敌人大部分截回来,他们像一群没了头的苍蝇乱冲乱撞。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突击队趁势迂回,在村的西南角会合成一张收紧的网,把敌人一股脑网在村中,剩下的事就是捉俘虏、缴武器了。
“饶命啊!我们早就不想打了!”
“报告。我是营长,这是我的连长,这是我的副连长。全……全营的人就剩这么多了……”
“欢迎解放军!你们不来,我们就要困死了!你们这是救了我们,救了我们呀!”
一群一群的敌人从被炸塌的工事里爬出来,一见解放军,不待抓捕,扔下枪就自动地排起队,举着手往解放军的后方走。有的甚至像见了救命恩人似的,哭着说着跪下就磕头。
村子的西北角,是十四军的军部。军长熊绶春、副军长谷炳奎、参谋长梁岱和副参谋长詹壁陶,直到开战前的一分钟还在讨论是坚守还是投降。
昨天,一个排长被解放军俘虏后又放回来,带回一封陈赓写给熊绶春的劝降信,限定二十四小时内答复。
陈赓是黄埔军校一期的,与黄维是同窗。作为黄维的老乡,黄埔军校四期的小老弟,熊绶春对陈赓自然不陌生;加上黄埔军校三杰的传说,他对陈赓的传奇经历更是熟悉。十一月二十四日,陈赓部队向浍河大出击时,他被俘后侥幸逃回。而梁岱则是谎称“书记官”被放回,并给熊绶春带回过一封劝降信。当时熊绶春点了一把火,将那封信,连同带给黄维和第十师师长张用斌的信,一起烧掉了。现在收到第二封信,又经过一个昼夜的掂量,他似乎有点后悔,当初不该鲁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