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他们的生活习惯,却熟悉得像自家人一样:“那阵子俺家可热闹了,电话铃声没断过。他三个都是四川人,一开口‘啥子’‘要得’‘格老子’。那邓小平和陈毅可尊敬刘伯承哩,像待承兄长一样,让刘伯承睡在里间,他们俩合住外间。电话放在外间门口,线拉得老长。赶上刘伯承睡觉,他们就把线拉到院子里打电话。刘伯承天天晚上睡觉前在床头放一缸子盐开水,一早起来就喝;起床后,就拿着本书去上茅厕,一蹲保准是半个钟点。陈毅喜欢早起散步,到外边溜达。他前面一个警卫员,后面一个警卫员,离着十几步,不远不近跟着他。邓小平总是值班,老听见他打电话。每天晚上他都洗凉水澡。那么冷的天,俺们捂在被子里不愿出来,他却敢冲凉水。警卫员从井里打来一桶桶水,站在凳子上,兜脑袋往下冲……”
“丁零零……”电话铃急促地响起,陈毅好像盼了许久,一把抓起话筒:“六纵吗?我是陈毅!情况怎么样?”
耳机里,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伴着王近山嘶哑的喊声:“报告陈司令员,我们已经占领了葛家庄、刘庄、杨庄和马小庄,打退了敌人十四次冲锋,把口袋紧紧地扎住了!”
“好!很好!好得很啊!我陈毅向你们致敬!”
陈毅一迭声地叫着好,邓小平就估计到包围黄维兵团的口袋已经扎紧了。翟光栋看到他放下扑克,给自己点上一支香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缕缕轻烟从嘴里缓缓吐出,他笑得那么怡然,那么祥和。以至几十年后,翟光栋还清楚地记得:“邓政委平时异常严肃,不苟言笑。他曾经对我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脾气、秉性,我生来就是这个性格,不可能见人就笑,但你们见我也不要拘束嘛!’可包围了黄维那天,他笑得真开心啊!……”
陈毅也高兴了,他放下电话,从墙上摘下挂着的军用水壶,给邓小平、刘伯承,也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白兰地,乐呵呵地说道:“来来来,今天包了黄维的饺子,我们正好拿他下酒!”
刘伯承顾不上端起酒杯,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双堆集,兴奋地说:“黄维这十二万兵马,被围在二十里长十五里宽的地段上。这个账极好算,平均五百米长宽的地段上,就有四百多个敌人官兵。任何一炮下去,都能伤着敌人!啊呀呀,这可真是‘十五个驼子困觉——七拱八翘’地挤在一起喽!”
“黄维兵团是蒋介石的精锐师团,号称攻如猛虎,守如泰山,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邓小平在作战室里走了个来回,“我看他是色厉而内荏,志大而智小;严峻而寡恩,暴戾而恣睢;兵虽众而辟画不明,将骄横计出而不用!这一次,他守着双堆集那两个土堆堆,可怎么攻如猛虎、动若脱兔呢?”
“那他只好学老鼠,掏洞藏身喽!”陈毅用浓重诙谐的乡音说了一句,端起杯将白兰地一饮而尽,“消灭黄维兵团,端掉这窝老鼠,这可是淮海战场上承前启后关键的一仗,我们必须全力以赴!”
陈毅说着,转身拿起电话,要通华野的副参谋长张震:“张震吗?我是陈毅。我们正在对付黄维这个冤家。你们要配合作战,一定监视好徐州的杜聿明,保证南线彻底歼敌!”放下电话,陈毅也点燃一支烟,回头一看,刘伯承又走进地图里面去了。
这位以“胆大心细、足智多谋”而著称于世的老帅,正像人们形容的那样,有时是铁马金刀,纵横驰骋,似云横海立,如闪电雷鸣;有时又细流涓涓,鱼石可数,如风轻云敛,像雨过天晴。他常说:“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泰山不却微尘,大海终纳细流。千里之行,始于脚下;九层之台,起于垒土。打仗的事,更是如此,既要胆大包天,又要心细如发。”此刻,他指挥部队如急风暴雨般地把黄维兵团包围起来,又轻风细雨般地在地图上游弋,计划着新的部署。难怪毛泽东说:“我有刘伯承,蒋介石必败无疑!”
刘伯承从地图中走了出来,回身说道:“陈司令员、邓政委,我的意见,应该立刻命令部队紧缩包围圈,把黄维兵团驱离浍河岸边,不让敌人靠近水源!”
陈毅赞同地说:“要得!我们不但要把敌人困死、饿死、冻死,还要把他渴死!”
此时,几个作战参谋也在院中发扬军事民主,争论如何解决黄维兵团。刘伯承听到了,就把他们招呼进来。一问,原来他们有两种意见,一种主张包围敌人后,用阵地战的方式加以消灭;另一种倾向于采用“围三阙一”的战法,虚留生路,把敌人一股股放出来,在运动中各个歼灭。
刘伯承说:“我们也曾考虑过放开一个口子,让敌人突入我预设阵地,以便割裂钳制各个歼灭。但我们又判断,在目前我大军压境的情况下,敌人一定很谨慎,不会轻易上当。你放口子,他就会给你来个进占一村,巩固一村,逐步滚进。而敌人每占一村,不但可以利用我原有的工事组织防御,而且能获得较多的民间粮食。这些,对我们均为不利。所以,权衡利弊,我们放弃了这个想法,坚持紧逼敌人于狭小范围,使其困饿。而我们采取一点一点吃的办法,逐渐削弱他,然后再把他一口吃掉!”
作战参谋们听了,有的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