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上层混了这许多年,他深知内情;无论嫡系、杂牌,要想当官,特别是当大官,都得自己拉队伍。有了军队,蒋介石就会给你封官;没了部队就没了一切。因此军事集团之间为了吞并别人的军队,什么事都做得出。现在他康泽一下子要把几个整编师统到自己翼下,这无异于剜别人的肉,谈何容易?
三月初,康泽登上一架运输机,从武汉起飞,到襄阳就任。当飞至襄樊上空的时候,康泽传令飞机绕空一周。
襄阳的地理位置实属少见。它从东到北再到西北,紧紧被浩瀚的汉水包围着。樊城在北岸与其隔江相望,成了理想的桥头堡。它的南面和西南与城紧密相接的是羊祜山、凤凰山、虎头山等几乎成等边三角形的几个高地,地形险要,可瞰制全城,控制城南和城西的道路。虎头山沿城西向北梯次而下,又有琵琶山、真武山几个绵亘的山头,像一只粗壮的胳膊从南到西把襄阳抱了个结结实实。襄阳城就坐落在这一条水带和一只胳膊的当中。汉水自不易渡,几座山头又彼此呼应,实在是天赐一处易守难攻的险地。
《史记》载:“襄阳,上流门户,北通汝路,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关越。欲退守江左,则襄阳不如建邺;欲图进中原,则建邺不如襄阳。如御流寇,则建邺、襄阳乃左右臂也。”这座历史名城乃古战场久争之地。战国伍子胥点将练兵,东汉孙坚跨江击刘表,三国关羽水淹七军,皆在此处。那脍炙人口的“三顾茅庐”故事就发生在城西卧龙冈下的隆中;宋朝忠良岳飞也在此大败金兵;明末李闯王率军起义出师湖广,曾在此建都称王……
到了襄阳,康泽先察看城郭。那四周城墙高三丈余,墙上雉堞处处,城墙顶宽二丈余;城门厚重,铁皮封包。北门临汉水天然屏障;东、南、西均有宽两丈、深一丈的护城壕环绕。康泽连声称赞:“有山有水有坚城,共军来五个纵队也休想攻下这铁打的襄阳。”
他随即部署了全区的防务:以战斗力较强的第一六三旅驻防襄阳西北的门户老河口;以第一六四旅驻守樊城;以第一零四旅防守襄阳;以第二十三旅的教导队、宪兵连和新成立的特务营等保护司令部。
康泽又命令加紧构筑工事。羊祜山、虎头山、十字架山等制高点都构筑了大量碉堡、地堡、交通沟,并在交通要道、火力死角及广阔地带密布地雷,构成能相互支援的坚固防御体系……
四十四年的人生历程虽然阴气森森,却有独特风光。四十四岁生日虽身处山城,但至尊至上,自有一番天马行空之超然。直到下午三时许,康泽才打道而归。
襄阳不大,司令官的生日自然是件了不起的大事,消息不胫而走。于是,当地的文武官员、乡绅富贾都来庆寿了。康泽下令大摆酒筵,又邀来樊城的名角儿唱堂会。
高潮之时,女优为司令官轻抒水袖,吟诵“万寿”。二处的一个参谋匆匆而入,耳语报告董益三:“共军正攻老河口,来势很猛。”
董益三愣住,顾不得煞风景,硬着头皮向康泽报告。为了稳定司令官的情绪,他谎说已通知作处理了。康泽先是未听明白似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继而点点头。他面上虽还保持着镇静,内里却已经慌了神儿,坚持了一会儿,让堂会草草收场。
康泽慌慌张张到了司令部,副司令郭勋祺和情报处处长、作战处处长都已在等候。他问明了情况,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对董益三说:“赶快,赶快报告给白总司令,请他暂时不要来!”
傍晚时分,康泽终于等到了老河口的详细报告:
(1)战斗很激烈,双方的伤亡都很大,不是佯攻的性质;
(2)共军的口音多属晋南豫北一带;
(3)服装有黑色和灰色两种;
(4)武器装备比较好。
郭勋祺说:“攻老河口的部队必是一支野战部队。”
董益三说:“真是奇怪了。说他们不是野战军,仗不会打得这么猛;说他是吧,也不可理解。突然之间,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作战处处长胡学熙面色惨白:“这股共军来历不明,战斗力又很强,我看还是谨慎为好!”
康泽看看郭勋祺:“副司令,你看怎么办?”
郭勋祺说:“我看他们是冲襄阳来的。不如把一六三旅撤到襄阳来,一可减少伤亡,二则加强襄阳的防守。”
康泽点点头:“就这样,下令一六三旅沿汉水南岸向襄阳撤退。”
第一六三旅从老河口撤出,向襄阳急退。不料半路上突然杀出一支共军,第一六三旅惊魂不定,仓促应付,部队被打得七零八落。
康泽重令第一六三旅回到襄阳“固守”,但第一六三旅旅长怕部队拼光了,番号被吊销;因此收拢部队后不惜冒抗命之罪,向沙市方向逃窜,一去不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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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万山顶上怪石嶙峋,半人高的灌木遍山丛生。八九个身穿灰、黑两种军装的人,在这里站了两个多小时。八里之外就是襄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