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自然不会无视,但话说出来却沉沉稳稳:“一群流寇,打烂仗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在大别山待不下去,又四处流窜,好得很。打正规战,大兵团正面对抗正是我们期望的。他一伙群氓,懂什么正规战、阵地战?所以,要抓住这个战机!中原决战,胜在我手!”为了赢得这盘棋,蒋介石在中原摆下三个整编军、三十四个整编师、七十九个旅,共五十四万六千官兵。如此重兵布阵,似赌徒下了重重的筹码。
刘伯承、邓小平望着满壁悬挂的中原作战地图,注视着那红红蓝蓝的箭头虚线标记,如闻金鸣如见旌动。广袤的中原大地大有剑气冲而南斗平、班师急而山岳动之势。
刘伯承用手轻轻叩击地图:“中原,好一个逐鹿场!”
邓小平诙谐地一笑:“鹿死谁手?敢问猎鹿人。”
刘伯承大笑,又突然问道:“邓政委哟,好久不见你打牌了嘛!”
邓小平眼睛眯起:“司令员,你也有此雅兴了?”
“哈哈……打牌我是门外汉,但可以看你们打嘛!今天部队休息,我们也放松放松!”
院子里有块捶布石,邓小平在上面垫了块砖,盘腿而坐,招呼几个参谋围着捶布石各占一方,开始洗牌发牌。
刘伯承眼神不济,刚眨眼,但见一叠牌从邓小平手里流星般向四处飞出,落在捶布石上竟是漂亮的四个扇形,不由叫绝。
这四叠牌便是决胜的阵脚、鏖战的兵马。打的是四十分,对门是盟军。牌局如战局,一张牌甩出,厮杀开始了。
邓小平瞟了一眼手中牌,三两下排列组合,唰地收起,再不翻看,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只待信手拈出了。
刚甩了一圈,机要参谋送来电报。
刘伯承接过,阅后神情变得严肃。
电报是粟裕发来的。电文一千三百字,对即将实施的,由他率领三个纵队南下渡江的第二个“跃进”提出异议,请刘邓予以指正。
刘伯承大感意外,这种改变中央战略方针而牵动全局的意见,其严重性是显而易见的。作为第一个战略跃进执行者的刘伯承,深知毛泽东对渡江再次跃进的钟爱,而这种钟爱是源于宏大的战略构想、精到的军事理论分析,且有千里跃进大别山、扭转战争车轮的伟大实践为依据的。
毛泽东寄粟裕以厚望。与毛泽东同样有诗人气质的陈毅赴陕北领受机宜后,激动不已,预期此举必将促使蒋介石统治迅速崩溃,遂挥毫写下“五年胜利今可卜,稳渡长江遣粟郎”的诗句。
对于这样一项既有理论基础又具实践经验,并经过数月详尽筹划、周密准备的重大战略决策,还可能提出异议吗?
然而粟裕的电文又是具有很强说服力的。从全局看,要想改变中原战局,进而协调全国其他战场,彻底打败蒋介石;必须在中原、华东打几个大歼灭战,把敌人主力消灭在长江以北。而这个条件在中原正在成熟。如果集中刘邓、陈粟、陈谢三军力量,既能攻坚,又能打援。一个战役可以发展成两三个阶段来打,即可有效地歼灭敌军主力,迅速改变中原战局。而分兵南渡长江,虽可以调动一批敌军南去,但蒋介石主力是半机械化部队,是敌在中原的骨干,不会被调至江南;而桂系主力,因蒋介石害怕纵虎归山,也不会把它调往江南。如果只调走一些二、三等部队,中原我军所受到的压力并未减轻多少;而我军却因从中原调走了几个坚强的主力纵队,削弱了自己的突击力量,显然是不合算的。更何况这三个有重装备的纵队过江,必定要弃掉全部辎重,遇到敌人稍为坚固的设防,不仅难以攻克,而且会增加伤亡。无法进行伤员的安置、粮食的筹集、弹药的供应,这些都会严重削弱部队的战斗力。既然三个坚强的主力纵队南渡长江调不走敌人在中原的主力部队,反而分散我军兵力,增加在中原战场打大歼灭战的困难;那么这就难以在短期内改变敌我兵力对比,进一步改善中原战局。而我进入江南的部队,由于作战环境的艰苦,也发挥不了善打野战的长处。在渡江南进转战过程中,三个纵队预计会有五万人的减员。如果将所付出的损失用在中原作战,完全可能消灭敌军好几个整编师。
刘伯承的思绪沸腾起来,他被表面沉默谦逊、寡言少语而内心深处却叱咤风云的粟裕震撼了。
邓小平看过电报,沉吟片刻,又展开了手中的扑克牌。
“大王”没有,“主牌”三张,“分儿”倒不少。这个牌怎么打?
邓小平眼前晃动的不再是牌,而是粟裕那双深凹的眼睛。“这是一位后起之秀,一个了不起的战略家。”邓小平眯起眼睛,把一手牌合起展开,展开合起,由衷地赞叹。
刘伯承踱着步子,走到邓小平身后,似看又非看。
三圈牌下去,邓小平大胆地甩出一张“老K”,赢得了第一个十分。五圈过后,邓小平已经赢得三十五分。
刘伯承被吸引住,静观那决定胜负的五分如何夺取。
邓小平扣住牌,微闭眼。打到第九圈,邓小平把最后五分押了上去,“对门”一个配合,四十分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