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他说到黄河似乎并不兴奋。
顾祝同是一个胆大而又周密的人,尽管蒋介石有“黄河可抵四十万大军”之论,他还是专门到刘邓时常往来的河段巡视过,查询了上游水情。那令人胆寒的磅礴水势,使顾祝同的心宽了下来。
“校长,现值汛期,黄河水涨,我们可谓巧借天时地利。刘伯承西窜尚可苟活一时,要过河必遭没顶,加速其灭亡。”
“墨三,你先严令刘汝明加强黄河防务,然后再给刘伯承压上些兵力,促其快速西窜,挤也要把他挤到太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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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断敌人的交通,大胆进攻!”晋冀鲁豫野战军参谋长李达在电话里给冀鲁豫军区部队下达佯攻造势的命令。
刘伯承、邓小平来到电话机旁。刘伯承说:“拿出主力的态势,给敌以主力反攻的错觉,大张旗鼓,要打得有声有色!”
邓小平说:“不要顾虑腹背受敌,不要优柔寡断!扫清外围,大胆穿插,直捣敌人心脏,确保主力休整。”
李达传达了刘邓的指示,命令:“把二线兵力、预备队都用上!炮火不足,就用炸弹!”
邓小平笑着对刘伯承说:“接下来的戏,该顾祝同唱了。”
李达说:“一纵、三纵打来电话,请求作战任务。我命令他们好好休整,养精蓄锐。六纵十八旅的肖永银憋不住了,问还要休整到什么时候。”
刘邓笑了。李达也笑了,鼻头上的汗珠噼里啪啦掉下来。
邓小平打趣道:“参谋长热不热,只要看鼻子就一目了然。”
刘伯承视力不好,凑近认真看了看:“参谋长,你的鼻子上可以做工事嘛!”
“小时候娘请人给我看过麻衣相,说福水全在这个鼻子上。”
邓小平:“咦,原来那是福水呢!”
刘伯承慢语:“李达同志,偷空儿合合眼睛,下面有你忙的。”
邓小平一笑:“陈毅夸咱们的参谋长,‘一打仗,李达抱着电话睡觉’。”
长着一副“罗汉相”的李达憨厚地笑着。
刘邓朝村外走去。一出村口,清风扑面,邓小平仰天吟道:“将军欲以巧胜人,盘马弯弓惜不发!”
刘邓身边的工作人员发现,平素不苟言笑的邓政委这几日笑容多了,尤其和陕北中央联系上之后,时不时还跟他们开个玩笑。
“申荣贵,”邓小平叫刘伯承的警卫员,“听说你想学打扑克?”
申荣贵拘谨地回答:“报告政委,没,没那事儿。”
刘伯承笑道:“小鬼,邓政委想收你这个徒弟呢……”
穿过麦田、棉田,刘邓说说笑笑,信步走着。
卫士长、作战参谋心里纳闷,敌人正在重点进攻,陕北吃紧,山东鏖战,我们的部队却按兵不动,十二万人马蛰伏在这一带休整了半个多月,不知首长们在等什么。
刘邓走到河边,停下来。
“卫士长,”刘伯承转过身问,“这是条什么河?源头在哪里?水深、流速多少?渡点在哪里?”
“不知道。”卫士长很窘,坦率地说,“我不清楚。”
“你呢?”刘伯承问作战参谋。
“在地图上可以查出来,现在,我……说不准确。”
“我们在这个村子已经住了五天。一个军事人员不熟悉宿营地周围的地形、地物,那怎么行?敌人突然袭来,你命令部队突围;有河阻挡,命令部队渡河,又不知水有多深,渡点在哪里,岂不要束手被擒?”刘伯承转过身,指着河水说,“这叫伏河,是卫河的一个支流,源头在太行山。伏河是条季节河,秋冬春三季平稳安伏,流量平缓;每逢夏汛时节,水涨流急,水深可达七至九米。渡点在村东,是一座七孔桥,桥宽五米,马车、炮车都可通过。”
邓小平说:“打仗的事,可不能问渔渔不知、问樵樵不晓啊!”
卫士长、作战参谋默然不语。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刘伯承说着,离开河堤,向一条小路走去。走了几步,又感叹道,“世事沧桑,这千顷良田曾是当年的古战场啊!”
“是啊,这一带在春秋战国时期热闹得很呢。”邓小平紧走了几步,说,“著名的‘城濮大战’就在这附近吧?”
刘伯承长叹一声,悠然道:“三千年喽!楚将子玉率兵进攻晋军,晋军避其锋芒,向后撤退。楚军穷追不舍,晋军再次后退。楚军误以为晋军不敢交战,一直追到卫国城濮——就是如今的范县。
“楚军长期在外作战,一连几次急行军,都没能与晋军交锋,于是精疲力惫,士气低落,斗志松懈。
“晋军却不同,连续三次退兵,憋着一股猛劲,像充足气的皮球,一拍即跳,再拍更高,纷纷向主帅先轸请战,问何时出兵。先轸说:‘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古之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为治气之法。以治待乱,以静待哗,以己之长,击敌之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