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来,蒋介石从未承认过中国有内战,挂在他嘴边的是,中国只有“剿匪”或“剿共”。照此逻辑,只能说明蒋介石的顽固立场丝毫没有改变。
毛泽东的脸上掠过一丝愤懑和轻蔑的笑,反唇相讥道:“要说中国没有内战,这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根本不符合事实,即使三岁的娃娃也不会相信。”接着,他扳起手指,历数了十年内战和八年抗战时期的大量事实,证明了内战不但在中国存在,而且从未停止过。
毛泽东的话,将人们的思绪带入了血雨腥风的一九二七年。那时,由于蒋介石的叛变,使得第一次国共合作的轰轰烈烈的大革命失败了。一时间,对共产党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走一个”的灭绝人性的口号甚嚣尘上。从此,国共兵戎相见,血流成河……
一九三四年十月,蒋介石率领大军在江西对红军的第五次“围剿”得手,国民党中央社将之作为特大喜讯以蒋介石的口吻报道:“朱毛匪酋在瑞金溃败后,从赣南向湘粤桂边界流窜。”并悬赏二十五万块光洋,要买毛泽东那颗人头。
最让蒋介石得意和晦气的日子是一九三六年的冬季。红军经过“流窜”到达陕北,已由国民党“围剿”前的三十万之众锐减为不足三万人。蒋介石亲临古城西安,召集陈诚、卫立煌、蒋鼎文等一大批将领,部署他的嫡系与精锐部队三十多万,并调遣一百多架刚刚从意大利购进的作战飞机,准备对陕北红军进行第六次“围剿”。用蒋介石自己的话说,这是对共匪的最后一战。
然而事与愿违,张学良、杨虎城发动了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破坏了他眼看就要完成的“剿共”大业,致使那次已经点燃的“最后一战”归于流产。“中共借国难以自大!”蒋介石扼腕长叹。八年抗战,中共不仅生存下来,而且得到大的发展,以致作为蒋介石盟友的美国人,也在抗战胜利前后要蒋介石与中共组成联合政府。
往事如烟,昨日的夙敌成了今天的座上宾客和谈判对手。须臾之间,蒋介石仿佛觉得历史在不断地反复。他仔细看了一眼毛泽东,还是十八年前在大革命中担任国民党代理宣传部长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不过目光更加深邃了,仿佛能够洞悉他的内心世界。
面对毛泽东列举的如山铁证,蒋介石无言以对,只得尴尬地另找话题。毛泽东从容地阐述了中共对两党谈判的原则性意见。
蒋介石阴着脸听完,冷笑了一声:“十几年不见,没想到你毛润之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可惜我这里没有这么多东西,恐怕满足不了你的胃口哇!”
第一次交锋,便是短兵相接,这无疑给刚刚揭幕的谈判罩上了一层阴影。毛泽东由此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蒋介石连最起码的事实都不承认,他对谈判能有什么诚意?蒋介石也从初次的较量中明白,要压服毛泽东妥协,看来困难重重。
在日后的谈判中,尽管中共出于和平的愿望,做了种种让步,但蒋介石却没有丝毫的礼让。他留给中共的只有通往陷阱的一条路,那就是完全放弃军队和解放区,使国民党政府的军令、政令获得完全的统一。谈判因此于九月中旬陷于停顿。
蒋介石“叫板”了,他对周恩来说:“盼告诉润之,要和,就照这个条件和;不然,就请他回延安带兵来打好了!”
毛泽东听罢一笑,当面告诉蒋介石:“现在打,我实在打不过你,但我可以用对付日本人的办法来对付你。你占点线,我占面,以乡村包围城市,你看如何?”
蒋介石敢于“叫板”,是因为二十多天的“谈判”时间,使他做了大量的准备,自认为可以采用强硬态度了。
九月四日,蒋介石派飞机赴太原,给正在进犯上党的阎锡山送去了一九三三年由他亲自主编的绝密《剿匪手本》,并附以此次印发的亲笔按语,作为督战密令:
此次剿匪为人民幸福之所系,务本以往抗战之精神,遵照中正所订《剿匪手本》,督励所属,迅速完成任务。其功于国家者必得膺赏,其迟滞贻误者当必执法以罪。希转饬所属剿匪部队官兵一体悉遵为要。
内战的号角就这样被蒋介石薄薄的嘴唇吹响了。以军事力量对比的绝对优势,他坚信强大的国军无坚不摧。只要在军事上占据有利位置,未来的前途只有两个——要么迫使中共在谈判桌上屈服;要么以武力打垮中共。
而毛泽东之所以敢于从容笑对,是因为他没来重庆之前就料到了蒋介石的如许伎俩,并为此做了充分的准备,这就是“针锋相对”“以谈对谈,以打对打”“用革命的两手对付反革命的两手”。所以,当接到刘邓关于上党战役的电报后,毛泽东当即复电:“同意刘邓作战方案。”且极为干脆地说,“打得越狠越好!”
如果说蒋介石对未来前途的估计有两个,那么毛泽东的信条只有一个,那就是:蒋介石在谈判桌上得不到的东西,在战场上同样得不到!因而,此刻——蒋介石寄希望于上党;毛泽东也寄希望于上党。
上党,作为重庆谈判的重要砝码,成了国共两党关注的焦点。
处于焦点中的上党战役,正在进入攻坚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