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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人本色是将军:水龙吟与永遇乐(2 / 3)
华传》也记载有一段龙泉剑的故事,说的是宰相张华有一天看到一股紫光从地面直冲到天上的北斗星和牵牛星之间,张华找来他的朋友雷焕,雷焕懂天象,说这是豫章一带丰城那个地方有宝剑之气上冲于天。于是张华就把雷焕派到了丰城作了县令,后来果然在豫章的丰城地下掘出了两把宝剑,就是传说中的龙泉和太阿两剑。雷焕把一把剑送给张华,自己留了一把。后来发生晋朝的八王之乱,张华被杀,他的剑不知所终,雷焕的剑传给儿子。有一天,他儿子经过南平,过河的时候,佩在腰间的宝剑突然从剑套中跳出,跃入水中。手下人赶紧下水去寻,可哪有宝剑,只看到两条五彩斑斓的龙转眼间消失无踪。后来那个潭就成了剑潭。

    宝剑就这样跟龙连在了一起,《水龙吟》也和辛稼轩连在了一起,这是他兵家词心交织的异彩。我固执地认为这样的词牌就应该有这样的来历。

    《水龙吟》其实最早是南北朝时北齐的一组古琴曲,后来到了唐代,被改编成了笛曲,这还得算在唐玄宗的名下。唐玄宗最擅长的乐器就是笛子,从李白为他写的《宫中行乐词》中可以明白地看出,“笛奏龙吟水,箫鸣凤下空。 君王多乐事,还与万方同”。李白歌颂起明主盛世来也是一点不含糊,唐玄宗是非常喜爱这首笛曲的,有可能就是他亲自改编的也未可知。龙是水中之王,龙吟而风生水起,也投了天子之好。只是这样一位少年时候也是英气逼人,能在混乱的时局下一定乾坤的少年天子老到最后,不忍卒看。盛唐的龙吟之气到他这儿算是消散了。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

    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

    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四十三年,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

    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

    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终于辛弃疾65岁了,他听到了北伐的号角,可是这时早已经不是他当年高举大旗义军纷起的大好时机了,议和偷安的代价是兵力一弱再弱,人心即散且乱。君王只有在危难时候才会“思复得廉颇”,可他仍然有明知不可为而为的决绝。这首《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也成了他的绝唱。

    《永遇乐》和《水龙吟》都是长调中以诗入词或说以文入词的句式,四字一句,作的不好,容易像在说大白话。所以稼轩用典也有道理,如果平铺直述就更少了词的委婉幽深的好处,否则也只能以情取胜了。关于《永遇乐》有一个传说。唐代有一个姓杜的书生,诗词作的好,家里经常有文人雅士聚会吟唱。隔壁有一个名叫酥香的女孩儿非常喜欢他的诗词,凡是他的诗词她都能背下来。日复一日,心生爱恋。终于有一天,她与他相见,遂成“踰墙之好”,以身相许了。没有媒妁之言,也可能家人断断不许,书生被告了官发配到遥远的河朔。临行前,他为她写《永遇乐》,女孩儿手拿词谱连唱三遍而亡。这是一个哀伤的故事,似乎不应该发生在唐代,放在理教森严的宋倒还合适些。况且唐时还没有兴起长词慢调。不过因为一首诗词一幅画而爱上一个人的故事也只能发生在遥远的年代了,不管是唐时的莺莺还是南宋牡丹亭里的杜丽娘,天真无邪的勇气和纯粹的爱,明明知道换来的不可能是永远的欢乐,而只是爱情乍现,落花飘坠时那最美的一个姿态。《永遇乐》三个字倒有着天真的欢喜,如果真的来自这样的故事,那它的曲调一定是在无限的低婉惆怅与不舍中仍有无悔无怨的喜乐。

    想起辛弃疾的前辈同乡。小小的济南城里,南宋两位最夺目的词人都出自那里。他是英雄,而她不仅是佳人更有蕴玉之才。同样是南渡,那条淮水将他们的人生同样地划作了两段。44岁的李清照跨过那条河,也从她前半生的幸福快乐跨入了此后无边的流离孤寂。有时候会残忍地想,命运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让我们看到一个了不起的词人,就像让辛弃疾的生命高潮结束在他23岁的时候一样,而此后的岁月是留给我们的留给宋词的,没有他的抑郁不展,没有她的离愁别恨,哪里有我们现在的感慨。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

    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

    如今憔悴,风鬟霜鬓,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读易安的这首《永遇乐》真是心酸。美人老去,诗词不老。可心里依然不能想象她满头白发下的那一颗玲珑心是如何捱过那茫茫的岁月。而她兀自还有笑意,那时候她想起了谁,那曾经铺满生活每一个角落的欢喜,永远的不在了。

    璧月初晴,黛云远澹,春事谁主?

    禁苑娇寒,湖堤倦暖,前度遽如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