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词牌故事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两种人生一般闲愁:踏莎行与画堂春(2 / 2)
诗:“众草穿沙芳色齐,踏莎行草过春溪。闲云相引上山去,人到山头云却低。”于是,写下了一首新词,并把它命之为《踏莎行》,即刻命乐工演唱:

    春色将阑,莺声渐老,红英落尽春梅小。

    画堂人静雨蒙蒙,屏山半掩余香袅。

    密约沉沉,离情杳杳,菱花尘满慵将照。

    倚楼无语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

    此时的寇准满腹柔肠,情绪婉转,一副女子口吻,这跟那个澶渊决策的寇准委实判若两人。五代十国以来的花间词人们这时候已经退出了历史舞台。开宋词新一代风气的晏殊、欧阳修、张先、柳永还要晚一二十年才会出生。寂寞的文坛上,寇准、王禹偁等人,提笔填词依然笼罩在浓重的花间尊前的气息中。从寇准可以自己填词赋曲的创作来看,寇准的音乐修养不错,这跟他喜跳拓枝舞是一致的。虽然自古惜春伤春之作汗充牛栋,但这首《踏莎行》依然算得上出色,失意与怀君之情借女子口吻道出,虽无新意,但长空暗淡、芳草渐远的意境悠远高致。自寇准后,用这一词牌填词的作品多延用这一路数。

    小径红稀,芳郊绿遍,高台树色阴阴见。

    春风不解禁杨花,濛濛乱扑行人面。

    翠叶藏莺,朱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这是晏殊的《踏莎行》,炉香静逐游丝转,酒醒后天色居然还没有暗透,人在愁中,光阴也似过得格外的慢。

    寇准少年得志,十九岁就高中进士,此后虽然几起几落,诗文虽然多凄婉深致好像和他豪放的性格不符,但他毕竟功成名就,平生未曾有抑郁断肠的忧愤,所以这曲《踏莎行》直到秦观的“雾失楼台”一出,才成绝唱: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园望断无寻处。

    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男人最大的伤心事是没有成功的事业,千百年来未曾有过改变。所以后人说少游是千古伤心人。如果这个人还天生情感细腻,敏感而多情,那他是非伤心不可了。少游没有寇准那样的好运气,几次考试都落第,等终于进士人也老了。大好男儿写了很多政论策文,虽说主要是为了投主考官所好,但从中也可看出治世安邦的志向。可惜,现在流传下来被人赞赏的大多是他的伤心之作,这可能也是后世人不由自主地选择。每次落第,秦观都回乡闭门读书,孤馆春寒,且还要闭门苦读,年华如流水,隐隐有逃离尘世的意思,可我们知道少游偏是重情,不是对红颜,而是对他的老师苏轼。好不容易在国史院作了个校对一类的小官,可被视为苏轼一党,累遭贬谪,而他未尝有过丝毫怨言,难得的做人做得真。苏轼在秦观死后,痛自肺腑,将他“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题在自己的扇子上,悲道:“少游已矣,虽千万人何赎!”

    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

    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宝篆烟销龙凤,画屏云锁潇湘。

    夜寒微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落红铺尽水平池,弄晴小雨霏霏。

    杏园憔悴杜鹃啼,无奈春归。

    柳外画楼独上,凭阑手拈花枝。

    放花无语对斜晖,此恨谁知。

    秦观亦能自己度曲,这是他的《画堂春》,因为词中有画屏、画楼的字样,所以有了这样的名字。

    画堂在诗文中出现是很平常的事,白居易在《三月三日诗》中有“画堂三月初三日,絮扑窗纱燕拂檐”的句子,这可能是画堂春色较早的描绘了。唐时大凡豪贵之家皆雕梁画栋,豪华富丽的厅堂都叫画堂。其实在寇准原创的《踏莎行》中亦有“画堂人静雨蒙蒙”一句,如果不是寇准那时脑中想到那几句唐诗,他完全有可能将《踏莎行》取名为《画堂春》。只是同样是画堂,寇准笔下的画堂和秦观笔下的画楼含义并不相同,就像他们的性格与人生完全不同一样。

    《踏莎行》和《画堂春》吟咏的内容和曲调上的起伏基本相似,大都是伤春之作,因人而有境界高下不同而已。秦观这两首《画堂春》好在“放花无语对斜晖”,比那些“好花堪折直须折”的伤春玩春之作,岂非两个境界?看到这样的句子,你会伤心着他的伤心,惜春人亦如春色,浑然忘我,这样春色淹留的画堂也似一个象征,读书人苦读进取也可说为了有这样一座象征身份地位的画堂,而一旦被弃,画堂也成了禁锢雄心,消磨岁月的牢笼。

    黄庭坚也作《画堂春》,没有春光妖娆,倒有秋意清凉。

    摩围小隐枕蛮江,蛛丝闲锁晴窗。

    水风山影上修廊,不到晚来凉。

    相伴蝶穿花迳,独飞鸥舞溪光。

    不因送客下绳床,添火炷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