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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从选择的青春:望海潮与鹤冲天(2 / 3)
有些不大靠得住。因为那个时候的柳永应该还不到20岁,还没到他在开封城里的歌词创作的黄金时期,跟歌妓的关系还没有全面展开,所以可能还是后人附会出来了。不过倒也不妨碍我们把他当作柳永的初露锋芒和小试牛刀。他没有想到,后来他要靠这门手艺在开封城里生活许多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柳永《望海潮》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都市盛景的描绘。山水堤沙也从山林移到了城中。后来词人多用这一词牌描写都市的繁华富庶,都打他这来处。就像后来的秦观和晁补之笔下的扬州:

    星分牛斗,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

    追思故国繁雄。有迷楼挂斗,月观横空。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宁论爵马鱼龙。往事逐孤鸿。但乱云流水,萦带离宫。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

    高阳方面,河间都会,三关地最称雄。粉堞万层,金城百雉,楼横一带长虹。烟素敛晴空。正望迷平野,目断飞鸿。易水风烟,范阳山色有无中。

    安边暂倚元戎。看纶巾对酒,羽扇摇风。金勒少年,吴钩壮士,宁论卫霍前功。乃眷在清衷。恐凤池虚久,归去匆匆。幸有佳人锦瑟,玉笋且轻拢。

    这种远景近景反复铺陈的景物描绘,不是词的特长,倒有点像以前的赋或后来的曲,说柳永开慢词长调之风确有道理。据说这个曲调“清新绵渺”,如果是小女儿持牙板在琵琶丝竹的伴奏下轻启朱唇,细声唱来,好像并不能唱出曲中声势。可惜柳七这一曲到底如何是不能闻了。

    大概在1005年柳永来到了汴京城,到他1034年终于中进士,这期间他基本上在这座弥漫着浓郁生活气息和享乐气氛的城市度过。才子词人终成白衣卿相。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如果只能记住一句宋词,我会选这一句:“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可是读到这首词的时机很不好把握。年龄太小,善感的心难免狂放任纵;年龄大些,如若世事不大如意,碰上个类似“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的事情,会不会后悔曾把太多的时间用在了浮名虚利上?人生没有事事如意,我们能怎样度过青春岁月?

    因为这首《鹤冲天》被皇帝御批,且去浅吟低唱,要浮名何用。他也就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了。鹤冲天一词出现在《花间集》韦庄的《喜迁莺》里:

    街鼓动,禁城开,天上探人回,凤衔金榜出云来,平地一声雷。

    莺已迁,龙已化,一夜满城车马。家家楼上簇神仙,争看鹤冲天。

    鹤冲天和喜迁莺都是恭贺举子登第的吉言,一旦科举录取,人生命运即刻改变,苦尽甘来。那些平时相悦的歌妓们等的也就是这一天,自己的眼光终是不差。举子登第后,常常聚妓开宴,拥妓畅游。有些名妓,非新第举子不接。京城中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柳永偏是有个性。就用个《鹤冲天》作了新曲的调名,填个抛却浮名的曲儿。谁能挡得住他的才华在当世就已经一飞冲天。一颗心有凌云志,可风筝的线缠在多情枝蔓上,他放飞不了自己,说来说去,他还是读书人,还是一个忍字,说忍只是因为不忍不舍。秀香、英英、虫虫、安安的舞姿歌声旁,柳七的心里可曾快乐过?

    笔记小说里有一段“三妓挟耆卿作词”的故事。说的是开封城里最奢华的丰乐楼上,师师、香香、安安三人争着让柳永为她们写词,尴尬腼腆的柳七倒也左右逢源。我不知道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里的女主角是谁,当时为柳永把盏吟唱《鹤冲天》的是不是她?微醺的柳七是浪子,他的江湖是温柔乡里的翠襟红袖,是歌舞场中的凄恻悲凉。柳七是真的对她们好,这无边的红粉香幛不是他的选择,他未尝没有看透浮生的虚妄,如果人生只是无奈,青春也不过一朝的花期,这尘世为他准备的只有这一盅苦酒,怎么妖艳就怎么开放,怎么痛快就怎么畅饮吧。柳永的《鹤冲天》是他为自己量身定作,官场不过戏场,伴君也似接客,谁比谁更高贵?

    《鹤冲天》为柳永独创,后人少填。两首词调式也不一样,想来还是根据歌词情绪不同而定的。

    闲窗漏永,月冷霜华堕。悄悄下廉幕,残灯火。再三追往事,离魂乱,愁肠锁。无语沈吟坐。好天好景,未省展眉则个。

    从前早是多成破。何况经岁月,相抛亸。假使重相见,还得似、旧时麽。悔恨无计那。迢迢良夜,自家只恁摧挫。

    柳永依然没有真正看透,后来他把“三变”改作“永”,快五十岁的时候终于勉强中了进士,进入候补文官行列。此后的几年他身老无子,最后病逝异乡的一个破败的寺庙中。再三追往事,离魂乱,愁肠锁。悔恨无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