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五代十国是晚唐乱世的继续,藩镇军阀掌权的朝代更替频繁,长的十几年,短的就只有几年。差不多南唐冯延巳在陪太子李璟读书的时候,北方后唐庄宗李存勖从后梁的手中夺了天下。必也是一番血流成河,尸骨遍野,行武出身的皇帝一旦入了宫,立刻声色犬马起来一点不奇怪,但李存勖的爱好却很有些独特。他自小就通音律,能歌善舞,作曲更是他的强项,最喜欢的看戏演戏,还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李天下”。据说他还经常搽画粉墨与伶人俳优们一起登台唱戏。“粉墨登场”这个成语就是从他这来的。皇帝虽然作的不怎么样,但李存勖的小令婉丽,粗犷之人有清思,也算人性复杂多样的一证了。苏轼虽觉这首“曾宴桃源深洞”曲调清婉,但觉得名儿不雅,取其中“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给这一曲取名“如梦令”,并填了两阙,怀念黄州那一片可以自由躬耕的清远之地:
为向东坡传语,人在玉堂深处。
别后有谁来?雪压小桥无路。
归去,归去,江上一犁春雨。
小令相对长调、慢词,短小隽永,清灵别致,用这个词牌为这一阙命名,真是神形兼备,可惜“李天下”不知道了。后来李清照的两首如梦令可以说把这一个词牌的好处发挥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常记溪亭日暮,沈醉不知归路。
兴尽晚回舟,误入藉花深处。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我曾在那百花的深处逢着扑蝶的人,我曾在那微醺的春夜梦到一滴冰冷的泪。我听到他们浅吟低唱的曲调中无休无止的忧伤,看到生命如流水潮涨潮落,惟有他们的词句仿佛新墨未干,只是搁下了笔,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