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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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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 / 2)
团,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你简直象个孩子!”她喊道。

    她跑到厨房里去,端来满满的一盘子馅饼。

    “吃吧,吃吧,伊柳沙,亲爱的!喏,好啦,别生气啦!哪,吃这个吧,刚烙出来的!”她双手哆嗦着把馅饼塞到他手里。本丘克心里非常痛苦,本想不吃,但是又馋得要命;他抹着眼泪,坐起来,接过馅饼。他那瘦削的、长着浓密鬈曲、柔软的大胡子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微笑。他用眼睛请求宽恕,说道:“我连孩子都不如……你知道:我差点儿哭出来……”她看着他那细得出奇的脖子,看着敞开怀的衬衣里干瘪进去的、皮包骨的胸膛,看着他瘦骨嶙峋的手;心里激起一般过去从未体验过的爱怜之情,第一次自然、温柔地亲了亲他那干瘦、焦黄的额角。

    又过了两个星期,他才能不用别人搀扶在屋子里走走。瘦得象麻秆似的腿走起来直打颤;他又重新学步了。“你瞧,安娜,我会走啦!”他想自己快步走过来,但是两条腿经不住身体的压力,脚下的地板直摇晃。

    他只好扑到能依靠一下的东西上,这时本丘克象个老头子笑了,腮帮子上透明的、绷得紧紧的皮肤皱了起来。他象老头子似的尖声笑着,由于紧张、大笑,弄得浑身软弱无力,又倒到床上。

    她们住的房子离码头很近。从窗口就可以看见伏尔如河大雪覆盖的河床、对岸半圆形的灰茫茫的森林和远处田野柔软的、波浪似的轮廓。安娜常依窗伫立良久,想着自己变幻莫测的生涯。本丘克的病离奇地把他们结合在一起。

    起初,当她陪着他经过千辛万苦,来到察里津以后,情况糟糕透了,弄得她简直想病哭一场。她生平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赤裸裸地看到与心爱的人接触的奥秘。她咬着牙给他换内衣,给他从滚烫的脑袋上往下篦虱子,翻动他象石头一样沉重的身体;浑身颤抖,嫌恶地、偷偷地看着他那赤裸裸的、瘦削的男人身体——简直是皮包着骨头,这层皮里包着一息尚存的宝贵的生命。她心里厌恶得要命,但是外部的肮脏并没有污染藏在心底坚贞不移的美好情操。她曾在他的严厉的指导下学会了战胜痛苦和犹豫。所以也战胜了这次痛苦。到最后,就只有爱怜和象泉水似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爱情。

    有一回本丘克说:

    “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你大概非常讨厌我了……是吧?”“这是一次考验。”

    “考验什么?耐心?”

    “不是,是对感情的考验。”

    本丘克扭过头去,久久不能抑止嘴唇的颤抖。他们再没有谈这个问题。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而且语言也表达不出。一月中旬,他们从察里津出发去沃罗涅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