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他能说什么,他又去哪里说呢?!
沉重的打击,使王近山稍稍有些清醒,伤痛的心迫切需要抚平,可是更痛心的事接踵而来,他的官职将印、半辈子流血征战出生人死换来的一切都丢失的结果是,“她”——小姨子一方面念及姐妹之情,一方面迫于那些刀子一样的人言,竟放弃了爱情,溃逃了。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近山没想到爱情原来是只纸老虎,不堪一击。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只有一位普通人没有离开他。
离京前夕,保姆小黄默默地替他收拾着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囊,这位识字不多却有着自己的是非观的乡下姑娘终于开口了,她勇敢地说:
“首长,我跟你去!”
王近山愣了一下,平和地说:“小黄,别傻,我是去农场,很偏僻,很苦的,你还年轻,早点找份工作。”
小黄急了:“首长,我就跟着你,这辈子跟定了。”
王近山摇摇头:“我是犯了错误的人,再说,你才20多岁……”
“首长,你别说了,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我没念过什么书,你是嫌弃我吧?可你这样的身体,到那么一个苦地方,没人照顾怎么行呢?首长,你就带上我吧……”
王近山带上她走了。随后她成了他的妻子。
1969年春,中共中央“九大”即将在京举行,在河南农场已经劳动了十多年的王近山写了三封信,让人捎给他的老部下、时任南京军区装甲兵司令员的肖永银。除了一封信给肖永银外,另外两封信一封给毛泽东,一封给许世友。
肖永银拿着信就去找许世友:“许司令,王近山给你写了封信,另一封是给毛主席的,只有你能见到主席……”
许世友立刻说:
“好,我把它直接交给毛主席。”
许世友没有食言。
“九大”会议期间,一天休息时,毛泽东心情极佳,面带宽厚的微笑,把许世友召到自己身边:“许世友哇,你不是要王近山吗?”
许世友立即点头称是:“是啊,我要,如果主席同意的话……”
“那就把王近山给你吧!”
毛泽东蒲扇般的大手晃了晃,就在这挥手之间,王近山最后10年的命运决定了。
大概连毛泽东本人也觉得,当年对王近山的处理太重太过了。
7月,王近山来到了南京。
前往车站迎接他的是他当年的老部下肖永银、尤太忠等人。当从郑州开往南京的火车进站后,肖永银等人吃惊地看到:王近山夫妇从硬座车厢走下,王近山身穿褪色军装,一只手拎着一只旧皮箱,另一只手拎着3只老母鸡;王近山的妻子小黄双手抱着孩子,胳膊上还挎着一只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地瓜、玉米等杂物。
竹篮子里的3只老母鸡像是受了惊似的咯咯咯叫起来,声音在空旷的站台上显得袼外刺耳。
王近山像老农一般淳朴地说:“自家养的,全是吃野地里的虫子长大的,杀了舍不得。”
肖永银、尤太忠这些当年王近山手下的勇将不由得一阵心酸,眼眶湿润了……
王近山到南京后,恢复了党籍。不久正式走马上任南京军区副参谋长,这是他传奇生涯的最后里程。
1974年,王近山被查出得了贲门癌。
诊断结果上报军委,刚刚复出的邓小平作出指示:“王近山的病要想尽一切办法救治,如有困难就送到北京来。”
老战友、老部将们闻此噩讯,心情沉痛不已。在沈阳任军区司令员的李德生连忙吩咐秘书:
“你去替我买点红参,要最好的,叫人速速送到南京去!”
王近山躺在病床上,接过他的17旅旅长从千里之外特意送来的人参,竟是无语凝噎……
当然他不知道无语凝噎的,还有他那位爱恨交加的结发妻。
韩岫岩在北京听说王近山得了癌症,脸色刷地白了,一晃10年了,他们一南一北,仿佛隔了一个世界,时光像一位善解人意的老人,以他的善良温厚消解着人世间的怨仇。10年,任有多少恨,多少怨,也会点点滴滴销蚀了呀!更何况,韩岫岩靠着微薄的薪水让6个儿女一天天长大,她自己上完了速成中学,上完了医科大学,又当了医院副院长,岁月流逝使她对人生沧桑更多些参悟。对于落魄的王近山,她早已没了那切齿的怨恨,想起来只是一份难言的酸楚和悔意。
她不敢相信王近山得了绝症。回首往事,她仿佛又看见年轻的王近山还是那么自信地笑着说:“能打死我王近山的子弹还没造出来呢!”
她第一个念头是向当了外科主任的弟弟求助,让他开最好的药。她弟弟号称“一把刀”,她要她弟弟亲自给王近山做手术。
尽管王近山在南京有他自己的新家,有他名正言顺的夫人照料着,他们不可能接受她的安排,但她还是忍不住买了大包小包的补品。她要去南京,哪怕只看王近山一眼也好啊!
她拿起电话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