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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自恋(5 / 5)
得在有鉴赏力的观众面前,我非常善于像个孩子似的操着怪腔怪调和装模作样。”

    她太着眼于自己了,以至看不到任何事物;她对别人的认识只限于在他们身上看到和她的相似之处;任何与她自己的情况,与她自己的经历无密切关系的事情,都在她的认识范围之外。她喜欢大大扩大她的体验;她希望去经历爱的陶醉与折磨,经历做母亲。友谊、孤独、流泪与欢笑的纯粹欢乐;但由于她根本不可能献身,她的感情是虚构出来的。无疑伊莎多拉·邓肯在孩子死去时流下的眼泪是真实的,但当她希望以盛大的富有戏剧性的葬礼,把孩子的骨灰抛进大海时,她却只是一个演员;而且人们在读到《我的生平》中引起她的悲哀的这一段落时,不可能无动于衷:

    我感到了自己身体的温暖。我朝下看着我那赤裸着的双腿——把它们给伸开。我柔软的乳房,我柔软的双肩从未死气沉沉,至今仍在柔波中起伏,我认识到12年来我已经疲倦了,这胸口老是在隐隐作痛,我面前这双手有着悲哀的印记,当我独自一人时,这两只眼睛几乎没有干过。

    少女从自我崇拜中能够提取面对令人忧虑的未来的勇气,但是她必须很快越过这一阶段,否则未来就会向她关闭。女人若是把情人禁锢在两个人的内在性当中,就会注定让他和她自己一起去死;自恋者若是认同于她想像中的双我,就会毁掉她自己。她的往事是不会变化的,她的行为是定型的;她空话连篇,她反复表演那逐渐失去全部内容的动作,因此女人写的许多日记和自传都是贫乏的;由于完全专注于她自己,一无所为的女人使自己变得毫无价值,只好膜拜虚无。

    她的不幸在于,尽管并不真诚,她还是意识到了这种空虚。在个人和她的双我之间不可能有真实的关系,因为这种双我是不存在的。自恋者将会遭受重大的挫折。她不可能把她自己作为一个整体来正视,无法保持她的pour-soi-en-soi[既是自为又是自在]的幻觉。和每个人的隔绝一样,她的隔绝也仿佛是意外发生的并且是可悲的遗弃。而这就是除非她改变,她只能不安地从她自己逃向人群、逃向谈话、逃向他人的原因。要是有人以为她摆脱了依附性,以为她把她自己作为所考虑的最高目标加以选择,那就大错特错了;相反,她使自己注定处于极为彻底的奴隶地位。她不是坚持她的独立性,而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受世界和其他有意识的人之害的客体。

    困难不仅仅在于她的身体和面容是日渐衰老的肉体,而且从实际观点来看,装饰这个偶像,为它打下根基,为它建造神殿,也是一项奢侈的事业。我们已经看到,为了让她的形象有如大理石般永远不朽,玛丽·巴什基尔切夫不得不和有钱人结婚。男人的财富对支付金首饰、熏香和没药的费用会有帮助,伊莎多拉·邓肯和塞西尔·索雷尔把这些东西放在她们宝座的周围。既然女人的命运掌握在男人手中,她衡量成功的标准,一般就是她网络到自己队伍中的男人的数量和价值。但是这里相互性仍在开始起作用;这个祈祷螳螂想把男性变成她的工具,但她并未因此从他那里获得解放,因为她要牢牢地抓住他,就必须取悦于他。美国女人虽然也想成为男人的偶像,实际上却是她的崇拜者的奴隶;她只有通过男人,才能得以打扮、生活和呼吸,并且只是为了他们,才去这样做的。

    实际上,自恋者和高级妓女一样是依附的。如果说她避开了单个男人的专制,那么她却接受了公众舆论。她和他人的关系不含有交换的相互性,因为,假如她想承认别人的自由评价,而同时又承认这种评价是一种通过活动要达到的目的,那么她便会不再是一个自恋者。

    她的态度的矛盾之处在于这个事实:她既要求世界给予价值,又认为这个世界毫无价值可言,因为她认为只有她自己的见解才有价值。他人的认可是神秘而任性的非人力量,任何想得到这种认可的人都必须通过魔力。自恋者尽管表面上傲慢,实际上仍认识到自己的地位并不稳固;这也是为什么她烦躁不安、过于敏感、爱发脾气、时刻警惕的原因;她的虚荣心是无法满足的。她越老越是追求赞美和成功,越是怀疑她的周围阴谋四伏;她精神失常,鬼迷心窍,藏人不真诚的黑暗之中,终于在四周筑起了精神错乱和妄想症的围墙。有一种说法特别适用于她:“发现生活的人将失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