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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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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女人的处境与特(6 / 9)
义务、孤独,以及丈夫所强加给她的生活方式中鼓起勇气,什么也没有做。每当托尔斯泰的新命令加剧了冲突,她就会在他的敌意面前束手无策,只能用软弱无力的意愿去反对这种敌意;她大发脾气,戏剧性地加以拒绝——假装自杀,假装逃走,假装生病等等,这些使她周围的那些人感到不快,也使她自己精疲力竭。很难看出她还可能有别的任何出路,因为她既没有正面理由隐瞒她的反抗情绪,又没有表达这种情绪的有效方式。

    若是女人达到了反抗的终点,那么只有一条出路还在向她开放——这就是自杀。但女人采取这种方式似乎不如男人那么常见。在这方面统计数字的意义是非常不明确的。自杀身亡的男人比女人更常见,但试图结束自己生命的女人更常见。这也许是因为女人很可能满足于做戏:她们常常假装毁灭自我,而不是真需要这么做。这部分也是因为通常采取的残酷手段是令人厌恶的,女人几乎从不使用刃器和火器去自杀。她们极可能淹死自己,如欧菲丽亚,以表明女人和水有密切关系,仿佛在水里,在平静的黑暗中,生命可以被动地解体。总之,我们在这里又一次看到我已强调过的那种暧昧性:女人并不真想放弃她所厌恶的东西。她假装要断绝关系,但最后还是和给她造成不幸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她假装要离开给她造成伤害的生活,但自杀身亡的情形比较少见。她对明确的解决方式本来就不感兴趣。她对男人、对生活、对她的处境表示抗议,但是没有成功地加以摆脱。

    女性行为的许多方面都应当解释为抗议的形式。我们已经看到,女人欺骗她的丈夫常常是为了挑衅,而不是为了快活;她可能由于他是个有条不紊和精打细算的人,而故意粗心大意和浪费挥霍。讨厌女人的人指责女人总是迟到,认为她缺乏时间观念;但是就我们所见,实际上她能够把自己调适得完全符合时间要求。她迟到是有意安排的。有些卖弄风情的女人认为,她们这样刺激男人的欲望,可以让她们的出现得到更高的评价;但是在让男人等几分钟时,女人最想表明的是对那种长期等待(她的生活)的抗议。

    在某种意义上,她的整个生存都在等待,因为她被束缚于内在性和偶然性的里比多之内,因为她对她生存正当性的证实掌握在别人的手中。她在等待男人的效忠和认可,她在等待爱情,她在等待丈夫或情人的感激与夸奖。她等待给她的支持,这种支持来自男人;不论她掌管支票簿,还是每周或每月只从丈夫那里领取一次零用钱,只要她想有钱付给杂货商或买件新衣服,丈夫就必须去领取工资或得到加薪。她在等待男人露面,因为她在经济上的依附性使她任他处理;她在男性生活中只是一个因素,而男人却是她的整个生存。丈夫在家外有他的职业,妻子不得不长期忍受他不在家的孤独;情人尽管可能很热情,可是还得由他根据他的义务来决定他们的会面和分手。在床上,她在等待男性的欲望,在等待(有时是焦急地等待)她自己的快感。

    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在情人安排约会时姗姗来迟,就是不善于遵守丈夫指定的时间;

    她以这种方式来维护她工作的重要性,来坚持她的独立性;她在那一会儿变成了主要的主体,别人要被动地服从她的意志。但这是些怯懦的报复尝试;不管她可能让男人等多久,她都永远无法补偿她在观察和期望中,在等待男性的美妙快感中所耗费的无限时间。

    虽然女人承认男人有包罗万象的最高权力,崇拜他的偶像,但一般来说,她必然一步一步地争夺他的统治权。所以有名的“爱唱反调”,成了人们经常指责她的理由。她没有任何的独立范围,不可能以她自己的绝对真理和价值,去反对男性所维护并支持的真理和价值,她只能拒绝接受它们。她的否定究竟在多大程度是彻底的,取决于尊重和怨恨在她的本性中所占的比例。但实际上,她知道男性体系中的各种缺陷,因而会毫不犹豫地予以揭露。

    女人从未把握过男人世界,因为她们的体验没有教会她们使用逻辑和技术;反之,男性装备在女性王国的边界上也失去了效力。在人类的体验中,有一整块地方被男性故意忽视了,因为他无法去思考它:这就是女人经历的体验。把图纸设计得十分精确的工程师,在家里像个小神:只要一句话,看呀,饭就给端上来了,衬衣就给浆好了,孩子就安静下来了;生育是一挥而就的行为,犹如摩西挥舞魔杖一般;他对这些奇迹没有任何惊讶之感。奇迹这个概念和魔力这个概念是有区别的:奇迹,在具有合理因果关系的世界中间,代表无原因事件的极端不连续性,在它面前,思想武器被碰得粉碎;而魔力现象则是由隐蔽力量统一起来的,这种力量的连续性可以为一个温柔的头脑所接受,却不可以为它所理解。刚出生的孩子,对父亲这个小神来说是一个奇迹,对经历了孩子在子宫里的发育期的母亲来说,却是一个魔力。

    男人的体验是清晰的,但被空白中断;女人的体验在它自身的范围内,是神秘的、模糊的,但又是完整的。这种模糊使她感到沉重;在男性同她的关系中,他仿佛是轻松的,他有独裁者、将军、法官、官僚、法典和抽象原则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