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讨厌”男人,特别喜欢年龄大的女人。这暗示她对母亲有一种男性的恋母情结,保持了幼年时的孩子态度:她与母亲结成一对儿,并希望能保护和支配她的母亲。
如果孩子没有感到母爱,她常常会一辈子受到这一需要的缠扰:桑多由父亲抚养,肯定会梦想有一个可亲可敬的母亲,后来她在别的女人身上寻找这种形象。这解释了她对其他的男人感到极度嫉妒的原因,这种嫉妒与她对独身女人和大龄女人的“诗一般的”爱与尊重有密切联系,而这些女人在她心目中仿佛有一种神圣性质。她对女人的态度,正是卢梭对德·华伦夫人、小本杰明·贡斯当对德·夏里埃夫人所采取的态度:这两个敏感而又“女性化的”少年,也转向了母亲般的情妇。我们碰到的女性同性恋者,往往多少明显地属于这一类型,她从未认为自己与母亲是一致的——因为她太爱或太恨自己的母亲了。但她在拒绝做女人时,却希望周围有轻松愉快的女性保护。从那子宫般温暖的庇护所,她能够以男子汉的勇敢步入外部世界。她的举止像男人,但作为男人,她又脆弱无力,这使她想找一个大龄情妇。这一对儿情人相当于那众所周知的异性恋的一对儿情人:大女和少男。
精神分析学家们十分强调同性恋女人与母亲早期关系的重要性。有两种情况使青春期女孩子发现要摆脱母亲影响很难:一种是她被多虑的母亲过分溺爱,另一种是被“坏母亲”虐待,引起她很深的有罪感。第一种情况,她们的关系接近同性恋:她们睡在一起,相互抚摸,或很喜欢轻触乳房。少女后来在别人的怀抱里也会有这种快活。第二种情况,她感到强烈需要一个“好母亲”,能保护她不受“坏母亲”之害,免遭横祸。哈夫洛克·埃利斯的一个病人从小一直讨厌她的母亲,她这样描述16岁时对一个大龄女人的爱:
我好像是孤儿突然有了母亲,由于她,我觉得同成年人不那么敌对了,并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始尊重他们说的话……我对她的爱十分纯洁,我认为她的爱只是一种母爱……我喜欢她触摸我,她有时把我抱在怀里,或让我坐在她膝上。睡觉时,她常来道晚安,吻我的嘴。
只要大龄女人愿意,少女会很高兴纵情于更热情的拥抱。她通常扮演被动角色,因为她像小孩一样希望被支配、保护、摇来摇去和抚摸。不论这种关系是柏拉图式的还是肉体的,都具有真正的色欲性质。但是,从这种关系来自青春期发育的典型阶段这一事实,可以明显看出它不足以解释对同性恋的明确选择。少女从中追求的既是一种解放,也是她在男性怀抱同样可以得到的安全感。色欲阶段一旦过去,少女就常会对大龄女人怀有一种和对母亲一样的矛盾情感。她屈从于她的影响,却又想逃避它;如果她的朋友坚持控制她,她会暂时做她的“俘虏”。但她总要逃走,或在令人痛苦的争吵之后,或用友好的方式。青春期结束后,她觉得自己已经成熟,可以应付正常的女人生活。她要成为一个坚定的同性恋者,就必须像桑多那样拒绝接受她的女性气质,或者让它在女性怀抱里开花。这就是说,对母亲固恋的本身并不足以解释同性恋。而对同性恋的选择,确实可能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女人通过全部或局部的体验,可能会发现或预见,她从异性恋关系不会获得快感,只有另一个女人才可以充分提供它:同性恋拥抱尤其可以向把自己的女性气质变成一种宗教的女人验证最大的满足。
强调这一事实十分重要:拒绝把自己变成客体,并不总是女人转向同性恋的原因。相反,大多数女性同性恋者都想开发她们女性气质的宝藏。愿意变成一个被动客体,并不是说就要完全放弃对主观性的权利要求:女人希望以这种方式,在自己是一个物的表面下,达到自我实现;同时,她也会试图通过她的他性,她的相异性去发现她自己。她在独自一人时是不能真正形成双重自我的。如果她抚摸自己的胸部,她仍然不会知道陌生的手对她的乳房会有如何感觉,或这乳房在陌生的手下会产生怎样的反应。男人能够向她揭示出她的肉体是为她自己而存在的——就是说,如她本人所觉察的那样,不是为他人而存在的。只有在她的手指摸索一个女人的身体,而这个女人的手指也在摸索她的身体时,镜子的那种奇迹才会实现。在男女之间,爱是一种行动,撤离自我的每一方都变成他者:使做爱的女人十分惊奇的是,在男性的急躁里反映了她缠绵被动的肉体。然而,自恋的女人在男人的勃起肉体中,只是模糊地看到了她的诱惑力。女人之间的爱是沉思的。抚摸的目的不在于占有对方,而是通过她逐渐再创自我。分离被消除了,没有斗争,所以也没有胜利和失败。由于严格的相互性,每一方都既是主体又是客体,既是君主又是奴隶;二元性变成了相互依存。柯莱特在《肉体享乐》中说:“惊人的相似会带来确定的快感。情人乐于相信她在抚摸一个其秘密已为她所知的身体,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向她指明了那个身体的偏爱。”勒内·维维安的诗也表达了这个意思:“我们的身体天生相似……我们的命运相同……在你那里,我爱我的孩子,我的情人,我的姐妹。”
这种反射作用可能带有一种母性特征。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