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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少女-2(5 / 7)
田野和森林找到何等美妙的避难所,在家里,母亲、法律、习俗与惯例都处于支配地位,而她很想逃避她过去的这些方面,很想成为主权的主体。然而,作为社会的一员,她又只有变成了一个女人,才能踏入成人的生活。她用退让为自身的解放付出了代价。但是在植物和动物当中,她却是一个人,既摆脱了家庭的束缚,也摆脱了男性的束缚——成为主体,成为一个自由的人。她在森林这块神秘的地方,发现了她孤独灵魂的反映,在一望无际的平原,发现了她超越的具体形象。她本身就是这广阔无垠的疆域,这高人云端的绝顶。她能够沿着这些通向未知未来的道路走下去,她会这样走下去的。当坐在山顶时,她是世界所有财富的主人,而这财富就铺在她的脚下,供她获取。在湍急的水流中,在粼粼的波光中,她有一种对尚未经历过的快活、眼泪和狂喜的预感。池塘中的涟漪,斑驳的阳光,使她对内心冒险隐隐怀有希望。

    芬芳和色彩讲着神秘的语言,但有一个词发得特别响亮:这就是生命。生存不只是城市案卷里记载的抽象命运,而且是富有肉感的未来。拥有身体不再是令人羞愧的污点;在女孩子于母亲面前予以否认的欲望里,她可以认出那在树木中升腾着的生命;她不再是不幸的,她自豪地宣布自己和树叶、花朵有血缘关系;她操碎花冠,知道有一天一个活猎物会塞满她的手。乙。肉体不再是一种玷污:它意味着快乐和美。在与大地和天空的统一中,少女是那飘逸的芬芳,是那给万物以活力,激荡万物感情的一缕生机;她也是植物的每一枝丫枝;她是植根于土壤和无限意识的机体,她是精神又是生命;她的存在和大地一样是专横的、胜利的。

    她有时还在超自然地追求一种更遥远、更灿烂辉煌的现实,容易沉湎于神秘的狂喜中。

    在信仰时代,许多年轻女人指望上帝能填补她们内心的空虚。锡耶那的卡特琳和阿维拉的泰丽莎,她们显然是在早年生活供奉圣职的;冉·达克也是一位少女。在别的时代,最高的目标是人性,于是神秘的冲动流入了明确的社会设计。然而也正是早年对绝对的渴望,在诸如罗兰夫人和罗莎·卢森堡的女人心中,点燃了使她们生命倍生光辉的火焰。在屈从和幻灭时,少女有时也能从对抗的深处鼓起最大的勇气。她可能进入诗一般的境界,也可能表现出英雄主义。要对抗她不可能与社会融为一体这个事实,其中一个方法就是,她必须开阔自己的眼界。

    有些女人的丰富而有力的天性,在环境有利时,曾使她们在成年期能够继续进行青春期的热情设计。然而,这些是例外。乔治·艾略特和玛格丽特·肯尼迪让她们的女主人公,玛吉和泰莎,在年轻时死去,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勃朗特姊妹经历了苛刻的命运。少女是动人的,因为她对世界的抵抗是孤弱的。但是世界太强大了,如果她坚持对抗,就会被摧毁。

    贝勒·德·朱伦的讥讽能力和独具的智慧使欧洲倾倒。然而她却吓跑了所有的求婚者:她对作出任何让步的拒绝,使她受到长年过着凄凉的独身生活的惩罚,以至她宣称“viergeetmartyre”[处女和殉道者〕这个词语完全是多余的。这种固执并不常见。大多数少女认为这种斗争常常太不公正,于是终于屈服。狄德罗在给索菲·沃兰的信中写道:“你们全都会在15岁死去。”如果这种斗争,像常发生的那样,只是一种象征性的反抗,那么失败是无疑的。少女在梦想中要求许多,充满希望,然而却是被动的,所以只能赢得成人们的怜悯一笑。他们预料她会变得顺从。果然我们在两年后发现,那个曾经是古怪的、难以约束的孩子,现在平静了下来,完全准备接受女人的命运。柯莱特为万卡预示了这种命运,莫里亚克早期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们的情况也是如此。青春期危机,是一种可与拉加博士所谓哀悼的“阵痛”相比的“阵痛”。少女缓缓地埋葬了她的童年,埋葬了她以前所是的那个独立而专横的人,顺从地踏上了成人的生活。

    我们当然不可能只根据年龄来明确分类。有些女人一生都处在幼年状态;我描述的那种行为,有时会延续到一个很高的年龄。尽管如此,一般来说,在15岁这样尚未成熟的少女同“大姑娘”之间,仍有着重要差别。后者在准备接受现实,她的活动几乎不再处于想像阶段,自身的分裂也不像以前那么严重。玛丽·巴什基尔切夫在大约18岁时写道:“小时候,我的年龄越大,越是变得漫不经心。现在很少有什么事会打扰我,而以前什么事都在打扰我。”

    伊雷娜·雷维利奥特这样说道:

    一个人要让男人们接受,就必须像他们那样去思考和行动,否则他们就会把你当成怪物,而孤独会成为你的命运。至于我,我现在饱尝了孤独之苦,不仅需要我周围有一群人,而且需要他们和我在一起……

    我现在要生活,不想再那样默默地、呆头呆脑地存在、等待、梦想和自言自语了。

    她继续说:

    由于被恭维、被追求,以及遇到的诸如此类的事,我变得异常野心勃勃。这不是15岁少女所感到的那种颤抖而惊奇的快乐,而是在报复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