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特·肯尼迪《永恒的宁芙》中的文静的泰莎,也感到了这种奇怪的骚动:
她突然变得十分悲哀。她向下注视着那黑暗的门厅,月光透过敞开的门把它分成两半儿。她无法忍受了,一跃而起,愤怒地小声叫起来:“哦!我多么地恨这一切!”……她跑到山上把自己藏起来,她害怕。
愤怒,被那宁静的房子似乎充满的凄凉预感所缠扰。
她磕磕碰碰地向山口爬去,不断地响前自语:“但愿我能死去!但愿我能死去!”
她知道自己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她根本不想死。
但这种激烈言辞,似乎使她感到满足……
在卡森·麦库勒斯的《参加婚礼的人》中,详细描写了这一骚动的时刻:
就在这个夏天,弗兰基对自己是弗兰基,感到腻味、厌烦。她恨自己,变得游手好闲,非常讨人嫌,在夏天围着厨房逛来逛去:她肮脏、贪心、自私、忧伤。除了自私得要死,她还是个有罪的人……那年的春季很长,让人心烦。事物开始变化,而弗兰基不理解这种变化……4月的绿树和鲜花,使弗兰基感到莫名的忧伤。她不明白为什么忧伤,但由于这种奇怪的忧伤,她开始觉得自己应该离开这所小镇……她应该离开小镇,到很远的地方去。因为那年晚春过得太慢、太温柔了。那春意盎然、迟迟不去的漫长下午,那绿色的温柔,都使她感到厌倦许多事让弗兰基突然想大哭一场。有时,她想起得很早,在院子里久久地站着,看那日出的天空。仿佛她心中有一个问题,而天空又无法回答。她以前从未介意的事情,开始刺伤她:傍晚在路边看到的屋里的灯火,巷子里传来的没有听到过的声音。她想注视那灯火,倾听那声音,而她心中好像有什么在变僵,在等待。但灯火会熄灭,声音会消失,她虽在等待,可一切全都结束了。她害怕这些事情,因为它们会突然使她想知道,她究竟是谁,她究竟要做什么人,此时此刻她为什么站在这里观望灯火,倾听声音,或仰望天空,而且独自一人?她很害怕,心中感到一种奇怪的紧张。
……她在城里四处游荡。她看到的、听到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完结,而她心中的紧张也不会消除。
她想急急忙忙干些事情,但她做的事总是错的……在春季漫长的黎明之后,当弗兰基在城镇路旁闲逛时,一种不协调的忧伤震颤着她的神经,她的心僵硬了,几乎停止了跳动。
在这骚动期发生的事情是,女孩子的身体开始变成女人的身体,开始有肉感。除非腺的功能发育不良,仍停留在幼年阶段,孩子的青春期危机会在十二三岁时来临。这一危机,女孩子要比男孩子来得早,引起的变化也更大。少女不安地、沮丧地面临它。乳房和体毛开始发育,她的心情有时是骄傲,但基本上是害羞。女孩子突然变得羞怯,甚至不愿意在自己的姐妹或母亲面前裸露自己的身体;她察看自己的身体时,又惊又怕;她看见这坚硬、微微发痛的乳核在变大时,非常痛苦,这乳核在乳头的下面,眼下还像肚脐一样不让人讨厌。她不安地感到,她有一个很容易疼痛的地方。这地方的疼痛,与烧伤或牙痛的疼痛相比,当然是微不足道的。但是,不论是受伤还是得病,疼痛总归是不正常的事情。而人们都知道,正常情况下未发育成熟的胸脯,不是一个容易发癌的部位。这是在暗示,在生存法则里的某种变化正在发生,它虽然不是一种病,但仍具有挣扎和撕裂的性质。女孩子当然是从幼年期发育到青春期的,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发育:日复一日地,她的身体依然如故,是定了形的、健全的,然而现在她却在“发育”。这个词似乎令人生畏。生命现象,只有在达到一种平衡状态,像花一般鲜艳、玉一般光滑地达到完全固定的外貌时,才会让人安心。但女孩子在乳房发育时,却觉得“有生命”(liVing)这个词的含义是模棱两可的。她既不是金子,也不是钻石,而是一种奇怪的物质形式,永远在变化且含糊不清,内部的不洁成分在被提炼。她习惯于头上飘拂一束丝一般的细发,但在腋下和阴部新长出来的体毛,让她变成了某种动物或海藻。不论她事先是否得到足够警告,她在这些变化中都预感到,彻底失去自我已成为定局:
她看到自已被抛入生命的循环之中,而这循环淹没了她个人的生存发展;她预感到依附,这依附使她注定要属于男人和孩子,注定要死亡。她的乳房,就本身来说,好像是一种无用的、强加于人的增生。胳膊、腿、皮肤、肌肉,甚至还有那丰满的臀部——至今这一切都显然有各自的用处。只有她的性器官,除了无疑是用来撒尿的,作用还有点暧昧,但它是隐秘的,别人看不见。罩在毛衣或外衣下面的乳房,却在炫耀自己,女孩子过去一向认为它们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现在则认识到它们是肉体。这肉体变成了别人观察和注意的对象。有个女人告诉我:“两年来我一直穿着斗篷遮住胸部,我真为它感到害臊。”另一个女人说:“我还记得,当一个和我同样大但发育得比我好的朋友,弯下腰拣球时,我从她的胸衣开缝的地方,看到了两个丰满的乳房,这时我感到奇怪的慌乱。看到这个身体的年龄和我如此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