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收音机的广播里知道的。”巴咯得意洋洋地笑着。
“真难为你呀。”
“这算不了什么。对水虎来说,东京的河也罢沟也罢,就跟大马路一样嘛。”
我这才想起,水虎跟青蛙一样,也是水陆两栖动物。
“可是这一带没有河呀。”
“我是从自来水管里钻到这儿来的。然后拧开消火栓……”
“拧开消火栓?”
“老爷,您忘了吗?水虎也有工匠呀。”
打那以后,每隔两三天就有形形色色的水虎来探望我。据S博士的诊断,我的病叫早发性痴呆症。可是那位查喀大夫说,我的病不是早发性痴呆症,而患早发性痴呆症的是S博士以及你们自己。(我这么说,恐怕对你也很失礼。)连医生查喀都来探望了,学生拉卟和哲学家马咯就更不用说了。但是除了渔夫巴咯之外,白天谁都不来。只是到了晚上——尤其月夜,就三三两两地一道来了。昨晚我还在月光下和玻璃公司老板嘎尔以及哲学家马咯谈话来着呢。音乐家库拉巴略还用小提琴为我奏了一支曲子。喏,那边桌子上不是有一束黑百合花吗?那就是昨天晚上库拉巴喀带来的礼物。
(我回头看了看。当然,桌子上什么花束也没有。)
这本书也是哲学家马咯特地给我带来的。请你读一读第一首诗。哦,你不可能懂得水虎文。我念给你听吧。这是新近出版的《托喀全集》当中的一册。
(他摊开一本旧电话簿,大声朗诵起这样一首诗来了:)
在椰子花和竹丛里,佛陀老早就安息了。
路旁的无花果已枯萎,基督似乎也随着咽了气。
我们也必须休息,尽管置身于舞台布景前。
(所谓舞台布景不过是一些打满了补丁的画布而已。)
可是我不像这位诗人那样厌世。只要水虎们肯经常来看看我……啊,我忘记告诉你了,你还记得我的朋友——审判官培卟吧?他失业后,真发疯了。听说现在住在水虎国的精神病院里。要是S博士允许的话,我很想去探望他呢……
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一日作
文洁若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