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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千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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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2 / 5)
算杀了我,我也会来看你的。”

    恤孤院的负责人是个背有点驼的瘦小男人,面容和蔼可亲。他秃顶,留着乱蓬蓬的胡子,眼睛小得像两粒豌豆。他的名字叫察曼。他戴着无边便帽。他的眼镜的左边镜片已经碎了。

    领着她们去办公室的路上,他问莱拉和玛丽雅姆叫什么名字,也问起阿兹莎的名字和年龄。他们穿过阴暗的走廊,一些赤足的孩子纷纷给他们让路,站到旁边看着他们。他们不是剪了平头就是剃了光头。他们穿着衣袖磨损的毛衣,膝盖磨破的破旧牛仔裤,用胶带打补丁的外套。莱拉嗅到肥皂、滑石粉、氨水和尿液的味道,也察觉到阿兹莎越来越紧张,她已经开始抽鼻子了。

    莱拉朝院子瞥了一眼:杂草丛生的空地,歪斜的秋千架,废旧的汽车轮胎,瘪下去的篮球。他们路过的房间空荡荡的,窗户都蒙着塑料纸。有个男孩从其中一个房间冲出来,抓住莱拉的手肘,试图爬到她的怀里。有个护理员正在清理一滩看上去像尿的液体,他放下拖把,把那个男孩赶走。

    察曼看上去对那些孤儿很和善。从那些孤儿身边走过时,他伸手拍拍他们的脑袋,关怀地跟他们说一两句话,摸摸他们的头发,一点都不造作。那些孩子喜欢跟他交流。莱拉觉得他们全都期待得到他的赞扬。

    他请她们走进他的办公室,房间里面只有三张折叠椅,还有一张凌乱的桌子,上面堆满了纸张。

    “你是赫拉特人,”察曼对玛丽雅姆说,“我从你的口音听出来的。”

    他靠着椅背,十指相扣的双手放在肚子上,他说他有个姐夫以前生活在那儿。尽管这些都是寻常的姿势,但莱拉注意到他的行动有点不便。尽管他脸上挂着微笑,莱拉还是察觉到微笑下面隐藏着的麻烦和伤痕,这副高兴的样子掩饰着的失望和挫折。

    “他是个做玻璃的,”察曼说,“他做过一些漂亮的翠绿色的天鹅。你要是对着阳光把它们举起来,它们的内部会闪闪发亮,好像那玻璃里面填满了很多小小的宝石。你有没有回去过?”

    玛丽雅姆说她没有。

    “我本人是从坎大哈来的。你去过坎大哈吗,夫人?没去过啊?那里很漂亮。那儿的花园很美!葡萄很甜!啊,那些葡萄。我一想起来就流口水。”

    几个孩子聚集在门口,朝房间里窥探。察曼用普什图语温和地叫他们走开。

    “当然,我也喜欢赫拉特。艺术家、作家、苏非主义者和神秘主义者的城市。你知道的,过去有个笑话,说你要是在赫拉特伸出一条腿,肯定能踢中一个诗人的屁股。”

    阿兹莎在莱拉身旁忍俊不禁。

    察曼假装舒了一口气。“啊,好了。我让你笑起来了,小姑娘。我通常很难让人发笑哦。喏,刚才我还在担心呢。我以为我得学鸡叫或者学驴鸣。不过你已经笑起来啦。你真是太可爱了。”

    他唤来一个护理员,让他照顾阿兹莎几分钟。阿兹莎跳上玛丽雅姆的膝盖,伸手抱住她。

    “我们有些话要说,乖女儿,”莱拉说,“我就在这儿。好吗?我就在这儿。”

    “我们去外面走一会吧,亲爱的莱拉?”玛丽雅姆说,“你母亲有些话要在这里跟察曼叔叔说。一会就好。走吧。”

    待得只剩下他们两人,察曼问起阿兹莎的生日、病史,以及对什么药物过敏。他问起阿兹莎的父亲,莱拉怀着奇怪的感觉说了一个其实是实情的谎言。察曼听着,他的脸色既没有流露出相信,也没有表示怀疑。他抱着尊重他人的心态开了这家恤孤院,他说。如果有一位夫人说她的丈夫去世了,她又无法抚养孩子,他将不会追究这句话的真假。

    莱拉哭了起来。

    察曼放下了钢笔。

    “我真丢人。”莱拉哽咽着说,她的手捂着嘴巴。

    “看着我,夫人。”

    “抛弃自己的孩子,这算什么母亲啊?”

    “看着我。”

    莱拉抬起了目光。

    “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不是你的错。应该受到责备的是那些野蛮人。他们让我觉得身为普什图人很丢脸。他们玷污了我们这个民族。而且又不只你一个人这么做,夫人。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们都有碰到像你这样的母亲,这些母亲无法抚养她们的孩子,只好来到这里,因为塔利班禁止她们出去谋生。所以你不用自责。这里没有人会责怪你。我能理解。”他身体向前倾,“夫人。我能理解。”

    莱拉用布卡的一角擦眼泪。

    “好了吗?”

    他和蔼地微笑着。“别哭,夫人。别让她看到你哭。”

    莱拉又擦了擦眼睛。“真主保佑你,”她郑重地说,“真主保佑你,大哥。”

    但是等到道别的时间来临时,发生的场面果然不出莱拉所料。

    阿兹莎张皇失措。

    莱拉靠着玛丽雅姆走回家,一路上她总是能听见阿兹莎的哭喊。在脑海中,她看见察曼伸出厚实的、长满老茧的双手去拉阿兹莎的手臂;她看见他起初轻轻地拉着她,然后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