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地看着演得淋漓尽致的明珠,暗自苦笑一声,彻底掐灭了自己装病的心思。
他当即收敛心神,不再犹豫:「赶快查清带头行凶的太监是谁!」
「传太医院赶赴太和门,救治受伤御史,绝不能再出人命事端!」
「传陈廷敬诸位大学士、军机处众臣,随我一同面见太子!」
既然躲不过,那只好坦然接下。
深耕朝堂多年,李光地的处事能力绝非等闲。
认清现实後,他立刻进入状态,有条不紊安排各项事宜。
一道道指令下达,南书房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不多时,陈廷敬、索额图等人,匆匆赶到李光地的值房。
众人神色各异,陈廷敬更是怒发冲冠。
此番带头叩阙、弹劾佟国维的御史,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人,堪称他的心腹嫡系。
如今自己的人当众被打死,这不只是死了三个朝廷命官,更是狠狠打了他陈廷敬的脸面!
要是他这个领头人不能替麾下之人讨回公道,往後谁还会信服他、追随他?
一旁的索额图,也是一脸凝重。
这一刻的他,仿佛回到了乾熙帝年轻的时候。
当年,乾熙帝尚且年幼,处处受制於朝中权臣,正规手段根本无法收拢皇权、掌控朝局。
走不通正道,这位帝王便用了最直接、最不讲规矩、近乎无赖的手段:
强势夺宫,一举掌权!
只不过从那以後,乾熙帝便一改往日作风,行事堂堂正正,处处以千古明君的标准约束自己。
可是现在,他居然纵容太监,殴打言官、制造血案!
这意味着,这位隐忍多年的帝王,已经彻底抛开了明君的枷锁和朝堂规则的束缚,行事随心所欲,不再顾忌体面!
彻底放下桎梏的乾熙帝,手段只会更加狠厉莫测!
索额图擡眼看向李光地,沉声发问:「李大人,事已至此,我等是入宫面圣,还是先去拜见太子?」
李光地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先去禀明太子。」
「陛下龙体欠安,如今太子监国理政,凡事当依规矩行事,先禀太子,最为稳妥。」
与此同时,青丘亲王府内。
消息早已快马加鞭传到了沈叶耳中。
得知详情的沈叶大为震惊。
与乾熙帝不欢而散之後,沈叶便知道乾熙帝不会任由自己扳倒佟国维,必然会出手阻挠。
可他万万没想到,乾熙帝居然会用这般粗暴直接、不顾帝王体面的无赖手段!
你们不是叩阙死谏、逼压朕吗?
那朕就索性撕破脸皮,让你们看看,朕也有可用之人、也有反击之力!
沈叶甚至能猜到乾熙帝的全部算盘:
此事过後,他必定会推出几个底层太监当作替罪羊,草草结案。
他自己则置身事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洗得干於净净。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开弓没有回头箭!
三位忠心御史,绝不能白白送命!
沈叶心知肚明,要是他此刻畏缩妥协、不了了之,不仅寒了人心,往後的朝堂,只会人人自危、离心离德。
他这个监国太子的威信,也会彻底荡然无存。
就在沈叶琢磨应对之策时,李光地带着索额图等人,匆匆赶到了王府。
行礼过後,李光地沉声道:「太子爷,刚才太和门外突发大乱!」
「上百个太监蜂拥而出,见人就打,大部分御史都是受了皮肉伤,却有三位御史被打死了!」
「此事还请太子爷作主!」
沈叶神色冷峻,看向众人道:「南书房与军机处是什麽意见?」
李光地刚要开口,一旁的陈廷敬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出,抢先道:「太子爷!血债血偿!」
「小小宫中阉竖,竟敢打死朝廷命官,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若不严惩凶手、深究幕後之人,往後朝堂规矩尽毁,必生更大祸乱!」
「臣敢笃定,这群太监绝不敢自作主张,背後定然有人暗中指使!恳请太子爷彻查到底,严惩幕後主使,以正朝纲!」
看着怒气冲冲的陈廷敬,李光地暗自叹气。
他完全理解陈廷敬痛失心腹、怒火中烧的心情,可终究还是觉得他太过鲁莽冲动。
今日这事,全场文武百官,谁不清楚幕後之人是谁?
深究到底,便是直指乾熙帝!
在帝王面前喊打喊杀、非要刨根究底,无异於公然和皇权硬刚,丝毫不留半点退路,实在太过激进。
可尽管知道不妥,李光地却也不敢出言反驳。
要是此刻他拦着陈廷敬、姑息此事,瞬间就会被扣上背弃百官、谄媚君上的帽子。
这样的结果,他承担不起。
沈叶朝索额图看了一眼,没有出声,却已经示意他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