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看了。」
明珠脑子里飞速运转。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诋毁一下太子,可能会让皇上更高兴,但考虑再三,他还是给出了公正评价:「依臣之见,太子的奏疏言之有物,都是切实可行的良策。」
这番中肯的评价,乾熙帝并没有生气。
他要的是能帮他治国平天下的能臣,而不是只会拍马屁的人。
明珠这份不偏不倚的通透,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乾熙帝轻叹一声,道出了最棘手的难题:「朕也觉得太子之计可行。可明珠,六千万两的巨额军费,该从什麽地方来?」
「据理藩院的密报,日不落帝国的海上联军,将於明年秋天大举来犯。
「7
「与此同时,阿拉布坦与罗刹国大军,也会同步举兵进攻,双线压境。」
「看似尚有半年筹备光景,可练兵、备粮、整军备武,桩桩件件皆是耗钱耗力的大事,想要如期办妥,难於登天!」
明珠斟酌着献策:「陛下,眼下太仓空虚,危急关头适度加赋尚可,但万万不可加征过重!」
「尤其是运河以东地界,刚刚经历了白莲教动乱,民生凋敝、根基未稳。」
「若是再加重赋税、逼迫百姓,极易再度激起民变,届时便会动摇国本,得不偿失!」
「只是六千万两数额太过庞大,臣反覆思索,眼下确实没有万全筹措之法。」
明珠是朝堂权谋的顶尖高手,擅长朝堂博弈,却不擅长理财筹银、盘活国库。
让他玩权术得心应手,让他搞钱粮就显得能力不足了。
乾熙帝何尝不是这般无奈?他没接话,而是递给明珠一份奏摺。
「你且看看这个。」
这是诺敏递上来、替费扬古呈报的绿营兵奖赏清单。
明珠看清奏摺上触目惊心的巨额空缺数额後,忍不住长叹。
他早就知道太仓空虚,却没想到,已经窘迫到这般捉襟见肘的地步!
一瞬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
此前太庙之变,皇上除了要打压太子势大,稳固自身皇权之外,是不是也有一种打土豪的心思呢?
思绪落定,明珠立刻伏地请罪:「太仓窘迫、朝堂拮据,都是臣等辅政无能,让陛下忧心了!」
乾熙帝摆手道:「此事与你无关,你近来一直居家休养,未曾参与朝政,无需自责。」
「费扬古已经数次递来急信,军中将士军心浮动,再拖延下去,怕是要出乱子了!」
「事到如今,你老实说,从什麽地方能凑齐这数千万两白银?」
明珠迟疑了一下,这才道:「陛下,事急从权,眼下常规手段已经来不及,唯有一法可行!」
「可以从毓庆银行借贷!」
「虽说毓庆银行在京城的仓库只是空壳摆设,可它背靠太子,招牌响亮、信誉十足,天下商贾皆认其名头!」
「只要毓庆银行拿出一千万两银子的银票,并且这些银票能够发出去,眼前的困境,便能迎刃而解!」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到了什麽,郑重道:「臣之前一心想要入值南书房,所求从来不是权位虚名,而是为了能多替陛下分忧!
「」
「如今陛下为大军粮饷日夜烦忧,臣岂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
「这南书房大学士之位,臣甘愿舍弃!」
乾熙帝摇摇头:「太子的野心,从来不是区区一个南书房大学士之位能填满的。」
一句话堵得明珠哑口无言。
太子想要什麽,朝堂上下谁人不知?
可这种时候,他半句话都不适合多说。只能闭口不言,等着乾熙帝的下一步安排。
「太医说,朕心情郁结、龙体违和,需静养半年。」
「这半年之内,需要太子监国。」
「可是,朕命梁九功传召太子回京,他却推托风寒缠身、病重难行,拒不回京。」
「明珠,你且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一刻,明珠才算弄清了陛下深夜召他入宫的真正目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太仓缺银子,太子不可能一无所知。
可他偏偏呈上整军备战的奏疏就立马病倒了,这纯粹是赤裸裸的以退为进、藉机逼宫!
而当今陛下更是心思深沉、算计无双。
他发现自己执掌朝堂,就等同於自己坐在火药桶上。
所以,他也索性借着生病为由头,顺势放权、暂避锋芒,也是一招以退为进!
一个老谋深算,一个心机深沉,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夹在中间,他明珠唯有押对一方,才能保全自身、再攀高位!
明珠瞬间打定主意,力道十足地吐出六个字:「陛下,您是皇帝!」
短短六字,看似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乾熙帝却心领神会、豁然开朗。
是啊,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