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二十年没有碰过画笔了,以前这笔在我手里是拿来干活的,谋生的手段,画一个盘子挣一点钱,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盘子。
但在香江没机会画盘子了,我开始画画,把盘子上的画转到了纸上。
画了三年,卖出去了第一幅画,五十港币,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一幅画五十块,我画了十年。价格便宜,但我画的快,很多时候一天能画十幅,就是把盘子换成了画纸。
老板过来批量收的,我知道他把画签上别的画家的名字,卖到国外能翻十倍赚钱,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挣了钱,买了这个小院,也不用再去干苦力活了,後来挣了钱我就买铺子。
等铺子的租金比我一天画二十幅画的钱还多的时候,我就不给那老板画了,那会我60岁。」
「一天二十幅?你这印刷机啊?」孟瀚文端着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有些震惊地看着叶宾白。
周砚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叶老不愧是画盘子出来的,批量生产啊。
这效率,在画画界应该相当炸裂,从孟大师的表情就看出来了。
他本以为叶老的生活过得应该颇为困苦,没想到人家二十多年前已经找到了快速挣钱的方法,还买了不少香江的商铺,过上了包租公的生活。
他近年的画越来越值钱了,挣得肯定也更多了,不敢想他囤了多少商铺。
这才是真正的隐形富豪啊,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住在城郊小破院里的老画家,竟然一直在买铺子。
「挣钱嘛,不寒碜。」叶宾白道。
孟瀚文点点头:「嗯,相当务实,画画嘛,本来就是一个手艺活,不比画盘子高级多少。」
「那还是要高级得多,我画了二十年盘子,一个盘子怎麽也不可能画到五十块。」叶宾白不太认同。
周砚和孟瀚文闻言都笑了,叶老这人确实有趣。
叶宾白有些感慨道:「那同事是我的贵人,他这辈子也过得颇为坎坷,儿子出车祸死了,白发人送黑发人,老两口晚年生活过得不如意。我後来送了他们一个铺子,靠着租金把养老的问题解决了,我也算报了恩情。」
「你这人,倒是有恩必报啊。」孟瀚文说道。
叶宾白道:「我这个人,就是不太愿意欠人情,我很感谢帮助过我的人,但嘴上感谢显得很苍白无力,所以我都会送点东西给她们,让我自己的内心能够平和。」
孟瀚文微微点头,又问道:「那你後来又是如何转变了画风的呢?我看过你早期的作品,看得出来临摹的痕迹,但工笔确实非常紮实,後来慢慢就有了自己的灵气。」
叶宾白接着道:「生活有了保障,对作品就有了点追求嘛,我就去看书,看古今中外的名家是怎麽说画画这事儿的,我还去看各种画展,看大师是怎麽画的。
我发现厉害的画家,他们对於生活的观察是非常细致的,你得懂生活,画出来的东西才有灵气。
比如你画一只鸟,从别人画上学来的只有那一个瞬间的模样,那是别人看到的东西,你怎麽学,都是那样,很难画得更好。
所以我开始在院子里种花种草,我坐在亭子里看着那些花草树木,我会在院子里撒点谷子,让鸟儿落到院子里,观察它们的形态。
一边看,一边画,这一学就是五年,期间我一幅画都没有卖,画完我就直接烧了。
後来在画展上认识了一个朋友,他来我家做客,看到了我画的画很喜欢,我就送了他一幅。一个月後,他带人来买画,一幅画的价格给我开到了一千。」
「五年,一幅抵当年的二十幅了。」孟瀚文赞叹道。
叶宾白点头:「是,我挺高兴的,说明我的水平确实提升了,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认可。
不过我不像当年一样一天画二十幅了,一天画一幅,一个月只卖三幅。价格逐年上涨,到今年,已经能卖到一万一幅了。
这些年我手头攒下来的画,还有一千多幅没有卖,这个月中旬,要办个画展,我打算卖掉一批。」
「缺钱了?」孟瀚文笑着问道。
「钱倒是不缺,收租都花不完。但年纪大了,这些画留在家里就是一堆废纸,每年回南天还怕它们发霉,拿出去卖了就是现钱,存银行跑不脱。」叶宾白说道:「我听说四川很多娃娃上学条件很艰苦,这些画卖了之後,我打算全部捐了,给娃娃们修几个小学。
香江有钱老板很多,愿意花一万块钱买幅画,我画幅画,本钱就一张纸和一点颜料,这钱挣的松活,拿来给娃娃们修学校太合适了。」
孟瀚文不笑了,身体稍稍坐直了几分,看着叶宾白肃然起敬,带着几分感慨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这境界,我不如你。」
「老孟,你这话就太抬举我了,我可不是圣人,我就是一个俗人,以前还是个粗人。」叶宾白摆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里带着笑:「这两年身体明显不如以前了,我想落叶归根,至少把这把老骨头埋回到宜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