沌的脑袋里。
他皱着眉,小手不自觉的上擡使劲抓着头发。
他记得娘说过,今天是好日子。
好日子该穿新衣裳,该有糖葫芦,该去街上和所有人一起开开心心的。
可...早上穿的新衣裳,为什麽会有泥点,像是在地上滚过?又为什麽一转眼,就没了?刚刚拿到的糖葫芦,为什麽会冷的咯牙,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又为什麽一入口,就变了?街上所有的人都在开开心心的,可怎麽都不停的紧着衣服,明明都快入夏了啊?以及又为什麽看一眼,就好了?
孩子茫然擡眼,侠士二人瞧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一股刺骨的恶寒,毫无徵兆地从脚底窜了上来,顺着脊椎一路爬到後颈,瞬间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两人猛地擡头,瞳孔骤缩。
刚刚还喧嚣鼎沸的盛天城,竞在这一刻,死寂得可怕!
叫卖声、嬉闹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牯辘声,甚至是风拂过酒幡的簌簌声,全都在刹那间戛然而止。街上的行人,楼上的酒客,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小贩...所有的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我想起来了」
孩子的声音细弱发颤,「今天不是好日子..」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一
盛天城内,成千上万道身影,竞在同一瞬,齐刷刷地转过头,朝着他们这边,钉了过来!
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半分预兆。
一张张僵硬的脸,一双双空洞的眼,目光呆滞,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死死地落在他们身上。
本就窜遍全身的恶寒,在这一刻攀至顶峰!
侠士和青年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下意识伸手握着剑柄,可双手却不受控制地抖动不停。
他们从没见过这麽恐怖的一幕!
好在此刻,杜鸢的手再度落在了孩子的头顶,揉了揉道:
「好孩子就该多陪陪娘亲,你说对吧?回去吧,多陪陪你娘亲,她肯定不放心你的紧!」
温度瞬间回暖,人群重新转头,刚刚还好似冻结的时间,在这一刻重新流动。
那孩子亦是变回了最初的模样,笑着点头道:
「嗯,先生您说的对,我娘肯定担心我了,我要回去多陪陪她!说不定,我还能帮她洗洗衣服,让娘亲可以多织几寸布去卖,这样,年关的钱也就有着落了!」
孩子不停的念叨着要回去帮衬自己娘亲,这样年关了,他娘亲就不用发愁了。
那孩子就这样离开了杜鸢这里。
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巷尾後,回头看来。
却见侠士二人好似刚刚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浑身湿透。
见状,藏狐恨的牙痒痒的跳起身子,猛然落在他们两个脚上道:
「都说了,别乱说别乱说话,怎麽就不听呢!」
侠士二人已经顾不得旁余,急忙压低声音对着杜鸢求问道:
「老祖,刚刚那、那究竟是什麽?」
杜鸢则是略微怅然的问了他们一句:
「你们说,这麽一个世道,究竞什麽地方才能不受邪祟滋扰呢?」
侠士和青年张了张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随即双双僵硬地转头,看向周遭。
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锣鼓喧天,分明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
可先前那刺骨的寒意、僵硬的人影、死寂的街巷,却半分做不得假。
那些因为想不透被下意识忽略的违和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侠士此前便一直心存疑虑。
大成与大宿,国体相近,风俗相通,为何大宿早已丢了半壁江山,只能缩在一隅苦苦支撑,奇诡之乱无日无之。
可这大成,却依旧繁花似锦,一派无忧无虑,仿佛从未遭过邪祟侵扰。
如今想来,或许,不是大成没有奇诡之乱. ..而是这场祸乱,早已尘埃落定了。
青年那边,也想起了此前的不对劲。
两封山城关前,他便暗觉老祖手中的元宝成色艳得有些失真,只是没敢多问。
想着想着,他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锭一直没舍得也没机会用出去的金元宝。一缕熟悉的淡香,依旧萦绕在鼻尖。
他终於想起来了这到底是什麽味道。
那是线香的味道!
是清明祭祖、过庙烧香时,那股子混着烟火气的清冷味道!
青年指尖发颤,又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元宝。
轻飘飘的,哪里有金子应有的沉坠份量?分明早就该察觉不对,却总自欺欺人,只当是地域差异,铸币工艺不同罢了。
慢慢品出这其中因果的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脸惨白,浑身冰凉。
更多的破绽、更多的细思极恐,争先恐後地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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