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皆是长生。可他许诺你的长生,你真以为是你心之所向的那等长生吗?」
说着,杜鸢擡眼,目光如炬,定定地凝视着文宗道:「对了,你本有一百五十九载阳寿。这不仅是历代君王之最,更是你们这方天下有史以来的寿数之巅。」
「因为这确乎是给你的果报!安享晚年,万载贤名。这本都该是你应得之物!」
此言一出,文宗心头猛地一沉,如遭重击!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神,绝对不能让杜鸢再说下去!哪怕一切早已成定局,也绝不能听他道破!
他冥冥中直觉,一旦杜鸢将後续的话说出口,那便真的回天乏术,再无转圜余地!
他急欲开口打断,可喉咙像是什麽死死扼住,刚要出声,便听得杜鸢的声音,不带半分波澜地传入耳中:「可如今,你连百年阳寿,都剩不下了。至於你的贤名,呵呵,那还是留给後人评说吧!」
杜鸢第一次看见文宗时,便满心疑惑。
他分明勘破对方阳寿足有一百五十多年,堪称凡间罕有的寿元之最,如此得天独厚的命格,却偏要与邪魔道纠缠不清,执着於虚无缥缈的长生。
更诡异的是,这般深厚寿数,最终竟连百年都未能熬过,以至於六十年前便草草驾崩。
此刻,杜鸢总算豁然开朗。
这帮人从头到尾都在糊弄文宗!
所谓长生,不过是诱他入局的幌子。别说真正的长生不老,他後来能活到那般年岁,已是这方天下感念他这个「文」字对应的治国功绩,格外厚待了。
话音落下,文宗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我、我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成?」
杜鸢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思路愈发清晰,眼中也添了几分怅然:「你本应有近一百六十载阳寿,本该活到今日,成为那承前启後、镇世安民的人瑞王。这天下的富强局面,本应由你亲手维系,好稳稳挑起大世将启的重担。」
「可如今,扛起这份担子的,却是你的宗室旁支...」
文宗六十年前驾崩後,後续继位的君王皆短命早逝,他好不容易平定藩镇、
开创的富强朝局,也随之动荡不安,一蹶不振。
若他能循着原本的寿数安然在世,即便如今邪祟滋生,这天下有他这位人瑞王坐镇,再加上他留下的富足根基与稳固朝纲,未必不能从容应对。
甚至於,以他贤德天子的命格与功绩,待到大世启元之际,得天垂怜,真正实现长生久视,也并非不可能。
可他偏生选了旁门左道,与邪魔道同流合污。
那国师即便伪装成道家高人,但其算计阴毒,手段诡谲,但凡心智清明者都会察觉异样。
文宗这般雄才大略的君王,怎会看不出破绽?不过是被长生蒙蔽心智,揣着明白装糊涂,自欺欺人罢了。
说着,杜鸢目光骤然转向一旁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国师,眉梢微挑:「还有你,或许只是顺带的,但你们怕是也想让这邪祟滋生的天下,变得更加混乱不堪吧?」
一个励精图治的富强朝廷,一位近乎活成神话的人瑞王,二者相合之後的莫大气运,就算给杜鸢说直接镇压了满天下的邪祟,杜鸢都不会奇怪。
毕竟这个家夥理论上,该比药师愿都要出彩的。
而想要打破这层桎梏,让邪祟有机可乘,最好的法子便是让文宗早逝,令朝局陷入动荡。
如此一来,天下根基动摇,气运涣散,它们不管是想要做什麽都方便得多。
说到此处,杜鸢愈发明晰的看着那国师道:「所以,这满天下的邪祟和你们到底多少关系?」
这话好似一语惊醒梦中人,那国师突然回神,惊惧的看了一眼依旧佛光无穷的杜鸢後。
他便是头也不回的朝着外面逃去。
昔年若非心气彻底丧尽,他也不会甘愿来这里陪着一个凡人玩这些把戏。
如今面对疑似佛祖的和尚,自然是能跑就跑。
见这厮想要逃走,杜鸢嘴角微微扬起道:「想逃?」
听了这话,那国师越发崩溃,继而使出了各种手段。
几乎眨眼间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外。
惊的周遭不明所以的百姓,纷纷以为看见了祥瑞,又是一阵磕头不停。
见自己须弥间就逃出了这麽远。
国师这才微微放心。
那秃驴应当不是佛祖,毕竟看着不像是得道了。
能让他这般身份的存在误认作佛祖,其佛法高深已然到了无法想像的境地。
怕是佛家一脉,竟出了一位足比大小乘分野的後起之秀!
想到此处,国师强自镇定,暗中安慰自己:「他虽说神通了得,终究是来自百年之後,隔着茫茫光阴与我对峙。如今我已然逃遁千里,他佛法再高,又能奈我何?」
念及此处,又想起自己那些同伴,他又道了一句:「无妨,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