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分寸:「老夫太子太傅邱玄,见过仙人老爷!」
没有丝毫犹豫,他沿用了「仙人」的称呼。
毕竟,能擡手重创那般凶煞邪祟的手段,纵非真仙,也与仙人无异。
杜鸢缓步上前问道:「你便是此间主事?」
太子太傅略一迟疑,终究拱手应道:「是。」
他心中暗忖,按理该是太子主事,可太子早已被他悄悄送走..
未等他思绪平复,杜鸢已然看穿他的心思,笑着追问:「不是你们的太子?」
这话叫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窘迫。
他本想隐瞒太子的去向,毕竟军心不稳如今是另一回事了,关键是太子临阵脱逃,很可能因此丢掉大位!
可仙人跟前岂敢妄言?实在是唯恐在这般人物眼中落了下乘!
斟酌片刻,他躬身据实回道:「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干系重大,老夫此前自作主张,已将殿下悄悄送走。所幸天眷我朝,竟让我等凡夫俗子,在这般绝境之中得遇仙人相助!」
说罢,邱玄便要对着杜鸢俯身跪倒,恭声道:「如此大恩,还请仙人老爷受老夫一拜!」
杜鸢并未阻拦,任由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待邱玄起身,杜鸢目光望向营盘深处道:「给我说说你们这座宿王陵的事情吧。」
邱玄脸色骤然一室,心中暗叹:这位仙人老爷,开口便是如此刁钻难答的问题!
太子的事尚且能如实相告,毕竟料想也瞒不过仙人法眼,且军中多半早已传遍。
可宿王陵的底细,牵涉皇室隐秘,更是关乎如今的天下大计!
他一个外臣,实在难以决断是否该说一无论答与不答,似乎都难逃干系。
此刻他甚至暗自後悔,若非知晓这其中的隐秘,倒能心安理得地回一句「不知」,也免了这般左右为难。
可偏偏他一清二楚..
踌躇半晌,邱玄深知不可让仙人久等,终究咬牙躬身求道:「仙人老爷,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能否请您移步内帐详谈?」
这要求合情合理,杜鸢颔首应允,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老妇人与那痴傻汉子身上,补充道:「但这二位我要带着。至於另外几位好心人,便劳烦太傅安排人先行照料一「」
邱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闻言立刻应道:「既是仙人带来的贵客,老夫自当妥善安置,仙人放心便是。」
这话入耳,一旁的几个夥计顿时心花怒放,只觉这一趟实在来的值!
起初不过是想在这位出手阔绰的豪客身上多赚些银钱,万万没想到竟能入了太傅这般大人物的眼。
至於杜鸢这位仙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微末缘法,未必能攀附上什麽关系,顶多日後多了些可吹嘘的谈资罢了。
另一边,邱玄短暂犹豫後,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可、可这二位...仙人老爷,宿王陵之事实在太过重大,老夫能否只与您一人详说?」
杜鸢却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不改:「他们二位并非局外人,与这宿王陵,渊源不浅。」
邱玄闻言眉头微挑,下意识地认真打量了那老妇人一眼一她神色唯唯诺诺,瞧着便是寻常乡野老妪;再看那汉子,依旧是一副痴傻懵懂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半点特别。
可他终究不敢违逆仙人之意,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躬身应道:「如此,老夫自无二话。」
太子太傅引着杜鸢、老妇人及那痴傻汉子步入营帐。帐外随从与东宫大臣无需吩咐,纷纷悄然退去,帐中仅余下他们四人,落针可闻。
邱玄定了定神,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对着杜鸢躬身行礼,恭敬问道:「敢问仙人老爷,您对宿王其人,究竟知晓几分?」
杜鸢神色淡然,不假思索地回道:「约莫与天下百姓所知无异。」
说罢,他勾起一抹浅笑,似是调侃般补充道:「譬如,我便不知晓,宿王何以突然失心疯般,执意要举兵造反?」
这话在杜鸢口中不过是随口一提,落在邱玄耳中却叫他心头一紧,暗自嘀咕:「仙人这话,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在暗暗敲打我莫要隐瞒?」
要知道,他们此刻滞留於此,核心缘由便与宿王造反的真相息息相关。
心思电转间,邱玄愈发谨慎,再次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如此说来,仙人老爷应当知晓,那宿王与文宗皇帝本是同胞兄弟,只是二人境遇、才情,却是天差地别。」
「宿王资质平庸,实在难堪大用,能得王位、获封宿州这般富庶之地,全凭文宗皇帝念及同胞兄弟之情,格外照拂。」
「可就是这般人物,竟敢在文宗皇帝龙体康健、朝堂安稳无虞之际悍然举兵,这全是因为...」
说到此处,邱玄猛地收住话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营帐四周,目光快速掠过帐帘缝隙与角落,再三确认无半分外人窥探,这才缓缓凑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续道:「全因宿王声称,自己得了天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