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时,他看到了操场上飘扬的那面红色旗帜——中间一个巨大的“川”字在晨光中舒展。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神里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爷爷在一旁低声说:“看见了没有?那就是滇军团的旗。以后这旗会一直飘着。你也能在它下面好好读书。”
男孩点了点头,脚步不知不觉间轻快了一些。
他们走过操场,走过教学楼,走过一排排新种的小树,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而在那扇门后,崭新的课桌和课本正等着他们,未来的一扇扇窗户正在他们面前缓缓推开。
完成入学登记后,张小山跟着老师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亮。窗户很大,淡蓝色的窗帘被拉向两侧,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崭新的课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课桌是浅黄色的松木做的,表面光滑平整,没有划痕,没有刻字。桌角贴着一个白色的小标签,上面用黑色宋体字印着他的名字——张小山。他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是他的名字,印在一张属于他的桌子上。
每一张课桌上都摆着一个新书包。书包是深蓝色的帆布做的,结实又朴素,里面装着课本、练习本、铅笔盒和橡皮。张小山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用手摸了摸桌面,又摸了摸书包的帆布表面,感受那种略带粗糙的、带着新布料味道的触感。
老师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系着一条深色的领带。他的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正在逐一点名。教室里坐着四十多个孩子,有男有女,有胖有瘦,肤色深浅不一——有的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华裔;有的偏棕,是天竺或缅甸血统;有的介于两者之间,像杂色的调色盘。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旧衣服,有的干净整洁,有的打了补丁,有的明显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袖口和裤腿都长了一大截,在课桌和椅子之间卷起了好几圈。
“今天是你们入学的第一天。”老师合上花名册,看着全班同学,声音温和而清晰,“我不会问你们从哪里来,也不会问你们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在教室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生。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学习。”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欢迎入学”。
“从今天开始,你们会一起坐在这个教室里,上同样的课,读同样的书,做同样的作业。你们会认识新的朋友,学会新的知识。有些知识可能会很难,有些日子可能会很辛苦。但只要你们不放弃,就一定能学会。”
他开始点名。每叫到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孩子站起来,用或标准或生硬的汉语喊一声“到”。有的声音洪亮,有的声音细若蚊蚋,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地、认真地回应着。
张小山旁边坐着一个男孩,皮肤黑黝黝的,头发卷曲,一双眼睛很大很亮。那男孩的汉语说得磕磕绊绊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用力。他站起来喊“到”的时候,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然后他坐下,向张小山露出一个带着怯意的笑容。张小山也回了他一个笑容。
他们还没有学会用对方的语言说“你好”,但在那一刻,笑容是通用的。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到了分发校服的时间。
教务处的老师把班级里的孩子们按身高排成几列,依次从一个大纸箱里领取校服。校服是统一的款式——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长裤或短裙,左胸处绣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是一个红色的“川”字,旁边用金色线绣着一行小字:“军团第一附属中学”。每一件校服都叠得整整齐齐,用牛皮纸包着,上面写着尺码。
张小山领到了一套合身的校服。他抱着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打开,摸着那件白色衬衫的布料。布料是纯棉的,柔软透气,不像他以前穿的那些粗布衣服那样磨皮肤。裤子的布料厚实而有韧性,针脚细密整齐,口袋很深,可以装下很多东西。他忍不住把校服举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干净、清爽,像是新生活本身的气味。
旁边的天竺男孩也领到了自己的校服。他站在座位旁边,把衬衫套在身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枚红色的徽章,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的东西。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红色的“川”字,感受着丝线在指尖的触感。
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孩子们换好校服,点了点头。“校服的作用很简单。除了标识之外,就是抹平学生之间的贫富差距。穿上这身衣服,你们看起来都一样,不会有人因为穿得好而看不起别人,也不会有人因为穿得差而自卑。在教室里,你们都是平等的。”
孩子们互相打量着,有人害羞地低下头,有人大方地挺直了腰板。那些穿着旧衣服的孩子,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和那些穿着新衣服的孩子之间没有区别——一样的白衬衫,一样的蓝裤子,一样绣着那枚徽章。
由于大家都是亚细洲人,穿上校服之后,除了肤色,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当几十个穿着统一校服的孩子站在一排的时候,他们的背后是洁净的教室墙壁,窗外是正在成长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