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
楚奕缓缓转过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文谦脸上。
“李太守主政沧州,方才连受灾多少户、拨粮多少石都能对答如流,却不知道城外粮价?”
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下来。连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格外清晰,如同敲打在李文谦的心上。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僵硬,却仍旧努力保持着谦和的神态,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解释道:
“郡公有所不知。沧州事务繁杂,下官平日要处理的政务实在太多。”
“粮价每日都有浮动,偶尔相差几文,也是常有的事。下官不敢随意给出一个不准确的数字,以免误导了郡公。”
楚奕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倒也有道理。”
李文谦心中一松,刚要松一口气,以为这个问题终于过去了。
楚奕的下一句话,便又如同重锤般落了下来:“那被水淹的十几个村庄,分别叫什么名字?”
李文谦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有小王庄、柳家村,还有……”
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名字,声音便越来越慢,最终停顿了下来。他沉默了许久,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容,带着几分尴尬:
“其余村庄的名字,下官一时记不清了。每日送到案头的公文实在太多,千头万绪,还请郡公见谅。”
楚奕没有继续追问。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兴趣,重新靠在车厢里,缓缓闭上了眼睛,只留下一句听不出喜怒的话:
“李太守辛苦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体谅。可不知为何,李文谦听在耳中,背后却莫名生出一层冷汗,浸湿了里衣。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为朝廷分忧,是下官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萧隐若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
只是那双看向李文谦的眸子,此刻已经冷得如同冬日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