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老王年迈昏聩,宠信妖妃,疏远宗室,苛待部族,致使各方部落离心离德,边境异族频频侵扰,国内矛盾积重难返。上官桦生于西凉部族之中,深谙此地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无情无义。
为争夺王权,西凉太子联合各大部落首领,发动部族政变,废除老王,驱逐妖妃,肃清朝堂旧势力。这场政变没有朝堂权谋的弯弯绕绕,只有最直接的铁血杀伐。戈壁之上,各部族铁骑对峙,马蹄踏碎黄沙,刀戈映落日余晖。昔日同族部落,为权位相互攻伐,厮杀数月,尸横遍野,黄沙染血。太子登顶王位后,为稳固权位,又大肆屠戮曾经助他夺权的部落首领,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西凉短暂安稳之后,又陷入新一轮的部族内乱,始终无法摆脱杀伐轮回。上官桦遍历西凉纷争,见惯了野蛮征伐、背信弃义、铁血无情,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没有仁义道德,只有永恒的利益与厮杀。乱世的残酷,在西凉的黄沙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尘埃落定,他再度辗转,坠入东辽乱世。
第五世,是辽东立国的东辽。东辽依山靠海,物产丰饶,国力雄厚,宗室庞大,却也正因宗室势力过于强盛,埋下内乱祸根。东辽皇室宗亲各自手握封地、兵权,势力盘根错节,帝王年幼登基,太后临朝听政,外戚专权,宗室诸王心怀不满,暗中积蓄力量,一场宗室夺权的政变蓄势待发。上官桦入东辽为官,历任地方刺史,后调入京畿,亲眼见证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太后外戚集团把持朝政,肆意任免官员,搜刮民财,打压宗室;诸王联手结党,囤积兵马,伺机夺权。数年隐忍,诸王终于联手发动宫廷政变,突袭皇城,囚禁太后,诛杀外戚党羽,掌控朝政大权。可夺权之后,诸王互不信任,各自拥兵自重,为争夺辅政大权,再次相互攻伐。皇城之内,内战频发,朝堂分裂,地方割据,好好一个富庶强盛的东辽,就此四分五裂。原本安稳的民生彻底崩塌,商贾停运,农田荒废,百姓流离失所,强盛王朝一朝崩塌。上官桦身处其中,看透了宗室争权的丑陋,明白权力贪欲最是无底,再多的繁华盛世,也抵不过人心的贪婪与猜忌。乱世轮回不休,他的劫难,尚未终结。
第六世,是北方枭雄建立的后赵。后赵以武立国,开国皇帝骁勇善战,横扫北方,一统江北乱世,可立国之后,重武轻文,法度废弛,宠信悍臣,纵容武将集团权势膨胀,埋下篡国祸根。开国帝王驾崩后,幼主继位,根基未稳,朝中悍臣手握全国兵权,功高震主,野心勃勃,伺机篡夺皇权。
彼时后赵朝堂,武将跋扈,文臣怯懦,无人能制衡权臣。那位战功赫赫的太尉,借着巡边之名调集重兵,顺势发动政变,铁骑入京,废黜幼主,自立为帝。为稳固篡夺的江山,他大肆屠戮前朝宗室、开国老臣,牵连无数朝野之士,朝堂血流成河,民间人人自危。悍臣篡位之后,并无治国之才,只知严刑峻法,暴虐治国,加重赋税,压榨百姓,短短数年,后赵民生凋敝,民怨沸腾,各地起义不断,江山摇摇欲坠。上官桦亲历这场权臣篡国的政变,见惯了功高震主的反噬、权力更迭的血腥、暴虐统治的荒唐。六国乱世,六场政变,六次浮沉,他看过文臣乱朝、武将篡权、宗室厮杀、部族互伐、外戚专权、庸君误国,看遍了乱世所有的黑暗与残酷。
千般劫难,万种风霜,尽数加身。数世轮回,他始终孑然一身,不曾沾染乱世戾气,不曾沉沦权谋纷争,心底深处,始终牢牢镌刻着盛唐的月色,镌刻着姬如霜的眉眼。那是他所有苦难的救赎,是他跨越轮回的执念。在后赵乱世彻底崩坏、山河倾覆的那一刻,天地洪流再次涌动,这一次,没有新的乱世降临,没有新的纷争裹挟。无尽黑暗过后,刺眼的盛唐天光破开云层,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长安烟火,是温润和煦的盛世清风。
上官桦猛然睁眼,周身血色黄沙、断壁残垣尽数消散。他依旧站在盛唐长安的桃花树下,春风拂过,落英纷飞,暖意融融。眼前,姬如霜一袭素衣,执伞而立,眉目温婉,眉眼间尽是熟悉的温柔,岁月仿佛从未流逝,所有的乱世轮回,皆如一场漫长沧桑的大梦。
姬如霜见他怔立良久,眼底藏着无尽沧桑与疲惫,轻声上前,柔声问道:“君何以失神?”
上官桦抬手,轻轻抚上她温润的眉眼,指尖触到真实的温度,心底积压数世的风霜、血泪、孤寂尽数崩塌。千劫万难,终究不负等候,他终于回来了。从尸山血海中归来,从乱世轮回中归来,从六国政变的无尽苦难中,奔赴他唯一的温柔与圆满。他低头,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带着历经千载的释然:“无事,只是大梦一场,遍历乱世,方知世间唯一珍贵,唯有你而已。”
他不曾向姬如霜细说那六世乱世的惨烈,不曾诉说自己亲历的无数厮杀与孤寂。那些血色过往、权谋黑暗、山河破碎的伤痛,都该尘封在过往的轮回里,不该惊扰这盛世温柔,不该负她眉眼安然。自此,上官桦彻底褪去乱世浮沉的戾气,放下所有江湖庙堂的纷争执念,只愿滞留盛唐,伴她左右。
曾经的他,少年意气,心怀山河,欲观天下风云;历经六世轮回后,他褪去所有浮躁与野心,只求烟火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