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绿豆小眼死死盯着青天老爷,似害怕他,又想弄死他。
李十五伸出手指,在其额上轻点。
低声自疑:“棺老爷,你同青天老爷皆是由书生爷演化而来,既然他是一只大祟,那么你……会不会同样也是一只大祟?”
然而。
青天老爷依旧虚立天穹之中。
望着满城人头滚滚,血流满地,尸横遍野,没有一点想下来的意思,反倒是公堂之中无名鼓声又开始“咚咚咚”响了起来。
他声音不夹任何情绪,唯有一种极致般的神性和理智,对着堂中年轻人道:“你之诉状,本官今夜勉强算是结案。”
“只是,他们那一桩桩案子,可是还没了结啊。”
此话一出。
满城那如蝼蚁般跪伏的道奴,心头莫明颤了一下,而后恐惧不由而生。
年轻人赶紧朝天吼道:“大人,他们只是凡夫俗子,是世道之恶,逼迫他们如此的啊!”
“他们只是苦命人,是给道人们当奴才和牲口使唤了一辈子的身不由己之人,他们的确是有罪,可他们这般做,也只是为了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之中活下去罢了……”
年轻人张开臂膀,好似一只护雏的瘦鸡一般,他眼角依旧泪痕未干,却宛若要以自己一己之力,挡在城中所有道奴面前。
偏偏青天老爷眼中,依旧无任何怜悯之色。
只道:“其实,法理大还是情理大?对任何一个青天老爷而言,有时候都是一种无解之难题。”
天风猎猎,涤荡残城。
青天老爷俯瞰着公堂之中,那年轻人单薄身影。
“你替他们求情,说世道逼恶,身不由己,说众生皆苦,皆是可怜。”
“这些,本官皆知。”
“他们世代为奴,世代被欺,在烂透的人间摸爬滚打,为一口粮、一寸活,互啃互害,愚钝麻木。”
“从情理而论……全员可恕。”
接着话音一转,语气骤然冷硬,法理森然压落全城:
“可从法理而论……全员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