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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押大!”
骰盅停止摇晃,稳稳倒扣在赌桌之上,一个‘大’字,随一位守鼓官脱口而出。
周遭狂风忽起。
扬起一张张乾元子、娃娃人画像翻卷飞舞,随风声飒飒作响,悬在赌桌之上迟迟不肯落下。
骰盅揭开。
三个一点依旧醒目且晃眼,这守鼓官看了这结果,又抬头盯着那一张张人像画,饶是以他非人非鬼非活物之躯,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当即心生质疑,说道:“李十五,这些画儿,你莫非是在出千?”
接着道:“人山十分之一生灵,其数何止亿万?却要在一局之中让他们生死逆转,重临人间,等于是数不清场赌局累积在一局之中,这所需之运势岂能用言语道哉?你若非是作弊,岂能……”
话未讲完。
其便是被其余守鼓官给合力拖了回去,下了赌桌。
其中一位道:“世道明暗自有定数,有些玄机看破不说破,揣着明白装糊涂,眼睛半睁半闭,方能安稳立足此间,安然置身于局外。”
另一位守鼓官也跟着开口:“赌局没有问题,一点也没问题,咱们如此多同僚当面,岂会同时瞎……了……眼?”
话声越来越慢,且断断续续。
直至这些个守鼓官,再次陷入定格之中。
伤心人嗤笑一声,而后露出一副毫不掩饰假惺惺之状,说道:“小子,要不咱别赌了吧,头一疼起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疼,是真得疼啊!”
此刻。
李十五面色有些苍白,点头道:“好,咱们不赌了!”
“什……什么?真不赌了!”,伤心人失神一瞬,而后陡然敛去假意,一双骇人眸子都快瞪出眼眶之外,凌厉道:“谁说不赌的,不行,一定要赌,必须要赌!”
看着其丑态毕露。
李十五稍稍挺拔了身姿,口吻极轻,却仿若带着一种无惧一切之笃定:“好,那就再来赌!”
“李某曾经,是做过很多混账恶事,夺他人之命,分他人之尸,老弱妇孺皆不放过,即使是那襁褓之中婴孩,也能抬手间将其脑袋掐下……”
“至于何时变了,为何而变,这些李某不愿再深究。”
“我只知道……”
他语气一顿,而后字字清晰响彻这片天地之中:“我只知道……叩山以诚,山回我以空翠;投善于世,世还我以清晖。”
“好人,当有好报。”
“傻货!”,伤心人轻蔑道出两字。
且他之话语声,也再次传荡在人山那无垠疆域之中,响起亿万生灵之耳畔,依旧是那一问,是否愿意……他人予我一恩,我报他人一善?
“扯犊子,让我去医馆割了屁股上的莲花疮?老子早去看过大夫了,他说此疮又名痔疮,很有嚼劲,所以你小子突然这么问,是不是嘴馋了?”
“什么?让我一个小姑娘蹲着如厕一次,你莫非是小觑于我,本姑娘是人,人山的人,今日就非要站着不可。”
“……”
类似这般稀里糊涂,莫名其妙之声,整个人山比比皆是,可无论如何,话里话外皆只有一个意思,他们选择拒绝。
拒绝他人予我一恩,我还他人一善。
“哈哈哈哈哈,小子啊小子,这第三局你可又输了啊!”,伤心人笑得讽刺,笑得面目愈发丑恶狰狞。
而与此同时。
那种挡无可挡,医无可医之头疼,再次席卷李十五全身。
他整个人猛地弓起,像被一只无形之手狠狠遏制住脊梁,面上青筋宛如老树根系蜿蜒盘虬,而在他承受这般极致痛楚之时。
似他脑海之中,有无数张扭曲的、丑恶的、旋转的人脸,它们嬉笑怒骂,汇成一片片轰然作响之声浪。
“傻子~”
“缺心眼~”
“疯子,谁要你的善,谁要你救了,赶紧滚吧~”
直到许久之后。
天色已然大明,一轮秋阳就这般悬在天际,辉色缕缕洒落,却不见丝毫暖意,唯有那驱散不尽之阴寒。
“李十五,该第四局了!”,一守鼓官开口,且话声自带一种‘阴间’质感。
“嗯……知道了!”
李十五缓缓抬起头来,他面色愈发苍白,已不见丝毫血色,只是默默举起灰雾凝成桌上那一只骰盅,然后摇晃起来。
骰子碰撞声嘈杂,刺耳。
就这么摇着摇着。
直至周遭一切再次定格,伤心人身影渐渐凝聚而出,他刻薄道:“恭喜啊,这第四局你又赢了。”
“既如此,咱们这第四局就开始吧。”
“不过有言在先,若是你再输,可就是后果有些严重了,每多输上一局,就得多承受五年‘头疼’之苦,每日清晨傍晚,受那蚀骨销魂之痛。”
他轻嘲一声,又道:“赌狗也是狗,既然是狗,多吃点苦头,没有好下场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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