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哪个村的外流人员,由该村驻村干部、对接干事负责办证办理,权责对应、各司其职、互不争抢、杜绝内耗、避免恶性竞争。
这套机制极其合理,既规避了同事之间抢单内卷、恶性竞争,又充分调动了每个人下村入户、主动摸排、积极办证的工作积极性,稳稳保障全镇全年流管任务顺利完成。
同时,这也是当年计生办全员默认、人人受益的额外岗位福利。
彼时政策透明、规则清晰:
一本流动人口管理证,工本费仅一元,向群众收取管理费二十五元。除去成本,每办理一本,工作人员有五元个人补贴收入。
钱虽不多,积少成多。日积月累,足够覆盖我往返城乡、下乡入户的车船路费、日常零星开支,算是枯燥基层工作里一点实在、朴素、踏实的补贴,也算辛苦奔波的一点慰藉。
我心里十分清楚,当年的县流动人口管理办公室,是旁人眼里极其吃香、油水充足、待遇优渥的好单位。
全县每年海量办证收入,流水可观、数额不菲,常年几十万级别的自主收入。县财政局多次盯上这块收益,数次提出要将流管站所有收费收入统一收归财政国库、统筹管理、统一入库。
但几经博弈、几经拉锯、几经协调,最终不知何种缘由、何种平衡、何种默契,这笔丰厚收入始终留在流管站自主管理、自主支配、自主运转,未曾收归财政。
正因如此,小小的县级流管站,岗位稀缺、待遇优厚、福利稳定、清闲体面,成为无数体制内人员争相调动、托关系、找门路、挤破头想要进入的香饽饽,引来无数内外关系户紧盯觊觎。
我当年也曾心生向往,借着老郑帮忙斡旋人事的契机,私下托他出面,希望能借机调动,调入县流管站工作,脱离乡镇一线繁杂辛苦的计生岗位。
奈何此事最终被老郑婉言回绝,终究未能成行。人事机缘,冥冥注定,得失皆是命数。
时至年末腊月,我的春节前流管证任务剩余一十九本。
此前累计办结一部分,周日当日再办两本,依旧剩有沉甸甸的任务压力压在肩头。
十九本,看似数量不多,在年末人员流动零散、村民返乡无序、入户难度极大的腊月,却是实打实、沉甸甸、需要一步步跑、一户户问、一个个摸排的硬任务。
冬日阴冷苦寒、山路湿滑、雾气浓重,下村入户异常辛苦。我日日盼着天气回暖、盼着雾散天晴、盼着暖阳出山。
只待天光回暖、气温回升、冬日转暖,我便要抓紧年末最后窗口期,多下村组、多走农户、多访返乡务工人员。
我心里藏着两层清晰的期许。
一层是工作生计:抓紧年末返乡高峰,摸排外流人员信息,补齐办证任务,完成年终考核,挣得微薄岗位补贴,补贴日常路费开支,安稳收官年度工作。
另一层是文学初心:趁着年末民工返乡、乡民团聚、乡村烟火最浓的时节,多走乡土、多接地气、多与底层群众闲谈交流。
听百姓唠家常、讲旧事、说流年、谈苦乐、叙变迁,体察乡村民情、记录乡土百态、收集民间故事、打捞山野记忆。
那些奔波劳碌的底层人生、那些酸甜苦辣的乡土日常、那些岁月沉淀的乡村往事、那些不为人知的基层细碎,都是我日后书写《马伏山纪事》最珍贵、最鲜活、最质朴、最无可替代的文学素材。
基层岁月,一半是谋生履职的烟火奔波,一半是笔墨寄心的安静坚守。
寒冬沉沉,世事琐碎,江湖方寸,人心冷暖。
我在这日复一日的基层奔波、人情周旋、平凡值守之中,一边安身立命、履职尽责,一边沉淀心性、积攒文字、守望乡土、记录山河。
山河无言,岁月有痕。所有寒天尘事、方寸江湖、人情得失、取舍进退,终成我乡土纪事里,最真实、最滚烫、最难忘的一段流年印记。值得、亏得坦然、换得安稳。
人情世故,从来不是投机取巧,而是久长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