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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禔的手还没落下去，胤祉已经蹿出三步远，后脑勺那点疼还没散，捂着脑袋的手也没放下来。
胤禔抬脚就要追，步子都迈出去了，忽然顿住。
他站定，偏过头，目光越过胤祉的肩头，往榻边看了一眼。
胤祉顺着他的目光扭头看去。
正堂里日光正好，南窗半开着一条缝，日头从帘缝里漏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融融的金色，像谁打翻了一盏蜜。
那一小片金光里，胤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胤礽榻边的矮凳上。
他坐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两只手搁在膝上，面前的小几上摊着方才那本户部底账，翻到某一页，正跟胤礽低声说着什么。
日头从窗外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把那道下颌线勾得分明。
他微微偏着头，听胤礽说话时，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听完，提笔在账册边角写了两个字，笔尖走得又快又稳。
胤礽靠在软枕上，偏头看他写字，偶尔伸手在账册某一处点一下，胤禛便顺着那指尖看过去，点点头，再添两笔。
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一个说，一个记，一个指，一个改，动作顺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小几上搁着两盏茶，一盏是胤礽的，一盏是胤禛的，茶汤还温着，热气袅袅，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散开。
胤禔站在正堂中央，看着这一幕，腮帮子绷了一下。
胤祉也看着，脑袋不捂了，手也放下来了，嘴角抽了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息。
“老四什么时候过去的？”胤禔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知道。”胤祉也压着嗓子，“方才还在案前坐着呢。”
“他走路怎么没声音？”
“他就那样。”
“他那凳子什么时候搬过去的？”
“没瞧见。”
两人对视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咱俩在这儿折腾半天，结果被人抄了后路”的复杂情绪。
胤禔转过头，目光从胤禛身上移开，扫了一圈正堂。
胤祺坐在靠窗的交椅上，那本蒙古旧档翻到了最后一页，手里的茶盏搁在扶手上，正偏着头看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翘着。
胤祐趴在舆图上，笔还捏在手里，可脸已经转向了榻边，眼睛亮晶晶的，看戏看得比谁都认真。
胤禩坐在案边，手里那支抄折子的笔搁在砚台上，两只手叠在膝头，面上温和如常，可那双眼睛分明也往榻边瞟了两回。
老九老十缩在炭盆边上，一人捧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四只眼睛盯着正堂中央这场“对峙”，时不时还互相递个眼色。
胤禌、胤祹、胤祥三个小的挤在小几旁边，一人手里捏着一块点心，点心都忘了往嘴里送，仰着脸看热闹。
整个正堂，从老五到老十三，没一个不在看戏。
胤禔的腮帮子又绷了一下。
他回过头，正好对上胤祉的目光。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息。
然后胤祉先开口了，声音还是压着的，可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心”：“咱俩在这儿折腾半天，让老四钻了空子。”
“什么叫钻空子？”
“你自己看。”
胤禔偏头看了一眼榻边，胤禛正伸手替胤礽把滑下来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拉完手收回去，继续翻账册，全程头都没抬。
胤禔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四这个人……”
“阴。”胤祉接得干脆。
“你别说他，你方才也蹲那儿看了半天。”
“我那是看扇子！”
“你看扇子往保成脸上看？”
“我没往脸上看！”
“你那眼珠子都快掉保成身上了，还说没看？”
“你——”
两人正吵着，榻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大哥，三弟。”
胤禔和胤祉同时闭嘴，齐齐转头。
胤礽靠在软枕上，手里捏着那把修好的扇子，朝他们招了招手：“过来看看，扇骨修好了。”
胤禔和胤祉对视一眼，同时迈步往榻边走。
走到半路，两人同时顿住。
因为胤禛已经站起来了。
他搁下笔，合上账册，退后半步，把矮凳让了出来，动作自然流畅，没有半点犹豫。
退完，站在榻边，两只手笼在袖中，面上平平淡淡的，朝两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大哥，三哥。”
那声“大哥”叫得恭敬，“三哥”叫得温和，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胤禔看着那张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方才追着老三满院子跑的样子，蠢极了。
胤祉也有同感。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息，然后一左一右在榻边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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