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偏过头，看着挂在自己胳膊上的胤祉，又看了看追过来手里还攥着湿帕子的胤，面无表情地开口：“松手。”
“老四，你评评理——”
“松手。”
胤祉松了手。
胤禛把账册重新翻开，翻到刚才那页，继续看。
胤追到跟前，举起帕子又要摁，胤祉绕着胤禛的椅子跑，胤在后面追，两人围着胤禛的椅子转了两圈。
胤禛坐在椅子上，左手压着账册，右手捏着笔，稳如泰山，账册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一圈。
两圈。
三圈。
第四圈的时候，胤禛终于搁下笔，抬起头来。
他先把目光投向胤，语气平稳：“十弟。”
“四哥你让开，我今天非得——”
“你帽子歪了。”
胤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头顶，帽子果然歪到了一边，帽檐卡在耳朵上，滑稽得很。他放下帕子，把帽子正了正。
就在这个间隙，胤祉已经蹿到了正堂另一头，躲到了胤祺的椅子后头。
胤祺翻着蒙古旧档，头也不抬地往旁边挪了半寸，给胤祉腾出了个位置。
“多谢五弟。”
“不谢。看完这页再说。”
胤礽坐在里侧的软榻上，端着茶盏，隔着半间正堂，看着这一幕，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洇开，终于漫到了唇角。
他没急着开口，只偏过头，朝帘外吩咐了一声：“何柱。”
何玉柱应声进来。
“再备几件厚衣裳来，给九弟他们几个加一件。帽子也多拿两顶，大小都试试，挑合适的。”
何玉柱应声退下。
不多时，小太监们鱼贯而入，捧着几件厚绒短褂和几顶风毛暖帽。
胤禟、胤、胤禌、胤祹、胤祥，一人得了一件短褂、一顶暖帽。
胤禟接过短褂往身上一套，摸了摸料子，冲胤挑眉：“十弟，这比你方才那件厚。”
“九哥你又比。”
“我这是陈述事实。”
“你那叫炫耀。”
“炫耀怎么了？”
“你——”
“好了，好了。”
胤礽搁下茶盏，目光从老九扫到老十，又从老十扫到旁边正往身上套短褂的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语气温温的，没什么催促的意思：“衣服穿好，帽子戴正。外头天寒，别着了凉。”
几个小的齐声应了，各自把帽子往头上扣。
胤禌戴上帽子，帽檐有点大，往下滑了滑，挡了半只眼睛，他伸手去推，帽子又往上弹了弹。
胤祹在旁边看了一眼，伸手替他把帽子正了正，又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端详了一下：“合适。”
胤禌咧嘴一笑。
胤祥把那顶暖帽往头上一扣，帽檐一压，整张脸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亮晶晶地转着，活像一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狼崽。
他活动了下脖子，觉得帽子戴着舒服，索性连短褂也裹紧了，两只手往袖筒里一拢，蹲到了炭盆边上。
胤把帽子扣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厚绒短褂，又看了看旁边胤禟身上那件，总觉得九哥那件颜色比自己的深些、料子比自己的亮些，心里一时有点不服气。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旁边的胤禟已经先开了口。
“十弟，你帽子戴反了。”
胤抬手一摸，帽子果然是反的，帽檐朝后，风毛朝前，整个一顶帽子像扣了个倒扣的碗。
他脸一红，把帽子摘下来翻了个面，重新扣上。
正堂里一片笑声，把窗外檐角滴落的雪水声都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