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又看了一眼他那盏已经见底的牛乳茶，没有再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稳了。
然后他抬起头来。
目光从身侧开始，从左往右，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胤禔还扣着胤禛的手腕，面上云淡风轻，指节却绷得发白；
胤祉的肩膀还抵着胤禩的肩胛骨，脊背挺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胤禛端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可那条被扣住的手臂青筋隐现；
胤禩握着茶壶的姿势从容依旧，可他肩峰处衣料的褶皱分明比方才深了几分。
胤礽的目光在这些细节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茶杯，先转向左侧。
“大哥。”
胤禔的手腕顿了一下，侧过头来：“嗯？”
胤礽没有看他的手，只是看着他：“你手不酸吗？”
胤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扣着胤禛手腕的手，沉默了一瞬，五指松开了。
他松开时动作不快不慢，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还握着什么，撤手时指尖在胤禛的袖口上轻轻拂过，把那道被攥出来的褶皱抚平了。
“不酸，”他说，“老四的手腕倒是挺硌人的。”
胤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那只被扣了许久的手腕收回来，搁在膝上，袖口垂下，遮住了腕骨上那道浅浅的红痕。
胤礽没有拆穿他，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碟还冒着热气的茯苓糕往胤禔那边推了推：“大哥尝尝这个。新蒸的，还软着。”
胤禔低头看了一眼那碟茯苓糕，又抬头看了胤礽一眼。
胤礽正望着他，目光不重，却温温软软的，像一片刚落下来的花瓣，不轻不重地落在他心口上，把他方才那股横亘在胸口大半天的火气轻轻盖住了。
他抬手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甜而不腻。
他嚼了两下，没有说话，可那股扣着人手腕较劲的力道，确实比方才松了几分。
胤礽见他吃了，便收回目光，转向右侧。
“三弟。”
胤祉正用肩膀抵着胤禩的肩胛骨，力道不松不紧，像一堵缓缓移动的墙。
听见胤礽叫他，他侧过头来：“二哥？”
胤礽没有说“你让开”或者“别挤着老八”，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牛乳糕端起来，放在胤祉的桌面上，刚好搁在两人肩膀相抵的那道缝隙正下方。
“这个不腻，”他说，“你尝尝。”
胤祉低头看了一眼那碟牛乳糕，又抬头看了胤礽一眼。胤礽正望着他，目光温和，没有说“别挤了”，也没有说“让开些”，只是把那碟点心放在他手边，像在告诉他：你坐在这里就好，不用跟谁较劲。
胤祉沉默了一瞬，肩膀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他没有退开，可那份抵着人的劲头确实收了回去，像一把被缓缓松开的弓弦，留在原处，却不再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