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们这一桌,仍在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胤禔和胤祉一左一右,把胤禛和胤禩夹在中间,四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了数十个来回,谁也没有先让步。
胤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他的表情,可那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烛火,像一圈一圈慢慢扩大的涟漪。
他放下酒杯时,目光落在胤禛身上:“老四,你今晚倒是好兴致,坐这儿半天没动。”
胤禛端着茶:“大哥不也没动?”
“爷是陪你二哥。”
“巧了。我也是陪二哥。”
胤禔:“……”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说话,可那股无声的角力,像两股暗流在平静的水面下互相冲撞,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暗涌。
胤祉这边也没闲着。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胤禩身上:“老八,你这茶喝了三盏了,不觉得胀?”
胤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茶杯:“还好。三哥要是觉得胀,不妨出去走走。”
“爷不胀。”
“那三哥是替我觉得胀?”胤禩抬眸,微微一笑,“不劳费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胤祉:“……”
他盯着胤禩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口酒在舌尖滚了一下,又咽下去,像把一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也一并咽了回去。
胤礽坐在正中间,左边是胤禛,右边是胤禩,左前方是胤禔,右前方是胤祉,身后还贴着一个小小的、温热的重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四周,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大哥、三弟、四弟、八弟,你们——”
“嗯?”
“怎么了?”
四个人同时转头。
胤礽:“……没什么。你们继续。”
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
殿外的夜风穿过廊下的灯笼,将光影吹得微微晃动。
胤禟端着凉茶站在外围,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席……是没法坐了。”
胤蹲在他脚边,仰起脸:“那咱们怎么办?”
胤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蹲着吧。”
胤:“啊?”
“等他们自己打起来。”
胤禟把凉茶放在旁边的案几上,不紧不慢地蹲了下去,跟胤并肩蹲在角落里,像两只等着看热闹的猫。
“反正,”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被围得严严实实的月白色身影上,嘴角弯了弯,“二哥又不会跑。”
殿内的烛火跳了一下,映在那几张年轻的面孔上,将那些微妙的表情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窗外,夜色正浓。
新雪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来,细碎的雪粒扑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
时间就在这暖融融的酒香与烛火间,一点一点地滑了过去。
殿内的宴席逐渐步入尾声,丝竹声渐渐低了下去,杯盏碰撞的细响也稀疏了许多。
几个蒙古王公已经有了醉意,靠在案几上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浑厚的笑声。
放眼望去,满殿的宾客都已微醺,没有人注意到皇子们那一桌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的微妙气氛。
事实上,在外人看来,那一桌的几位阿哥坐得整齐端正,谈笑自若,杯盏往来之间尽是手足情深的模样。
胤禔端着酒杯与胤祉碰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笑,举杯共饮,那笑容得体得可以画进《御赐兄弟图》。
胤禛低头为胤礽斟了一杯茶,动作从容不迫,姿态恭敬得像在御前伺候。
胤禩将面前那碟桂花糕往胤礽手边推了推,语气温和:“二哥,这个不腻,您尝尝。”
面上看,兄弟几个兄友弟恭,一派和睦景象。
可若有人此刻蹲在案几底下,便会看见另一番光景——
胤禔的左手正死死扣着胤禛的手腕。
两人各举一杯酒,面上皆是春风拂面般的得体微笑,可那笑容底下,胤禔的五指正像铁钳一样收紧,指腹压着胤禛的腕骨,力道精准,既不伤筋动骨,也绝不让对方挣脱。
胤禛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可他那条被扣住的手臂正暗暗发力,腕骨微转,试图从胤禔的钳制中滑脱。
两个人的手背都青筋隐现,指节泛白,面上却各自维持着如沐春风的姿态。
胤禔:“老四,这酒不错,多喝两杯。”
胤禛:“多谢大哥。大哥也喝。”
两人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碰撞的瞬间,胤禔的手腕往下一压,力道透过瓷壁传来,震得胤禛的杯沿微微晃动。
胤禛的拇指抵住杯壁,不动声色地顶回去。
两人隔着三寸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