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的都是临时想出来的假名。
怕城内明军万一把元帅军驱逐出去,再对他们报复。
少数平民,亦有忠义赴死之心,比如一个叫台元的石匠,延安人,在延安府修过琉璃塔,后来辗转到榆林定居。
他提了俩石锁,爬到无人大院的垂花门上,躲在内侧,想等元帅军进院子时砸死一个。
结果他的邻居怕被他牵连,几个人合伙把他绑起来关在家里了。
元帅军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刘承宗看见羽林郎报来榆林世将殊死搏战,对元帅军这场仗的军纪,心里就有底——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正经作战,哪怕是降军的军纪也能保证,但榆林城的情况太乱,城破了仗输了,就拼了命也要拖死你;甚至还有先投降劳军酒食,然后再突然刺杀的。
他手下这支鱼龙混杂的军队,被榆林将校当鞑子打,别说维持军纪了,没有把榆林城烧成灰烬酿出更大祸端,都算羽林郎在前线维持得力。
也就任权儿的第二旅,开进榆林城后,军纪表现差强人意,比较像个正经军队。
但他们也最糊涂,最让刘承宗生气的,是那个被刺死的什长,连坐惩罚其长官参将马科、千总李逢吉在城里领鞭子——战时饮酒,饮的还是敌人的酒。
这不是找死吗?
其他的部队,徐勇、刘芳名、马献图、周清、惠登相,乃至更小股的张天禄、张天福,军纪都不怎么样,全打红眼了。
干犯军法最少的是马献图的游击营,拢共千把号人,交上来两只手。
这是监军的羽林郎搂着办,只要不是大元帅亲口所说‘杀降、焚屋、欺辱军民、侵吞战利’,连吃带拿这种小事,口头制止就算了。
因为他们很清楚,刘承宗派遣他们监军的目的不是杀人砍手,而是让士兵知道,干犯军法会被砍手会被杀,以此来整肃军纪。
就这两只手的主人,犯的还是死罪,马献图求情,求成砍手,结果俩人不服,对羽林郎拔刀。
差点把马献图吓死,赶紧下令护兵把他俩砍死钉在街上,以儆效尤,把手拆下来送让羽林郎带走。
其他部队的情况也差不多,都是第一时间有些人借战发疯,羽林郎作为军法官该给他们剁手的剁手、该杀的杀,剩下的人就清醒又理智了。
唯独一例,是张献忠亲自跑回来报告的。
“大帅,坏了,那千总张天禄、把总张天福焚毁民居四家,还冲击刘芳名和惠登相的队伍,砍死阵中被俘的一个总兵一个副将,还有另一副将被砍伤。”
刘狮子眨眨眼,他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心里对军纪有个大概估计,扰民不可避免。
毕竟打着仗,还是明枪暗箭的巷战,军兵都高度紧张,抢点东西甚至以为百姓是敌人,失手伤了人,都不奇怪。
只要不是好端端的故意害人性命,造成一些财产损失与可以恢复的无意伤害,他能理解。
但冲击友军队伍,砍死投降的俘虏,而且是总兵、副将这种高官?
这是真疯了。
刘承宗纳闷道:“那城里总兵副将一大堆,这俩坏怂想要自己去抓啊,砍人家的俘虏是做啥嘛。”
他都被气笑了:“这兄弟俩在哪呢?敢冲击友军,我看他们是活腻了!那刘芳名惠登相,就站着不动让他俩冲?”
刘狮子对这两兄弟有印象,毕竟元帅府有个张天琳,很难不对这样的名字印象深刻。
不过张天琳跟这俩人没啥关系,他们俩是榆林人,宁夏战役的最后阶段,在丁自珍死后,以千总身份带败兵裹挟了洪承畴与丁启睿等人,向元帅军投降。
属于战场倒戈,按元帅府的规矩,官职不变,如今依然一个是千总、一个是把总。
不过其实,张天禄和张天福,俩人原本在明军系统里,早在河湟大战的时候就干到参将了,实在是打了败仗逃回去,被革职留用,又镇压了几年民军流匪,这才重新升的官。
张献忠道:“本来没事,辽阳营的孙龙将他们二人收缚看管,说要押送至镇北台由大帅发落,但他们过去之后,刘芳名还好,惠登相闹着要把他俩在城内杀了。”
“孙龙手下那帮辽兵又护着,左良玉居中调解,也没解开,现在就怕酿成四营混战,我这才赶紧跑过来,请大帅一封手令。”
刘狮子越听,眉头皱得越狠。
现在张天福张天禄的事,反倒不重要了。
“兄长是说,城内明军尚未肃清,他们几个参将却带兵互相对峙,都活腻了?”
刘承宗没理张献忠,转头对随侍的岳文魁道:“持我调令速入城中寻任旅帅,调第二旅全面接管前线防务,让那些乌合之众全部出城,四个营混战怎么够,把第一旅也拉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怎么打!”
“大帅息怒,息怒,不至于。”
张献忠一听这话,吓得赶紧解释:“大帅一封手令,他们谁都不敢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