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越来越频繁。
嘎子逐渐发现,这帮家人们,是真的好骗。
不是,是真的好哄。
“三、二、一、上链接!”
从卖正经小酒开始,到发现家人们对低价名酒的热情超乎想象,嘎子的心思就活络了。
小酒才几个利润?
搞点“特供版”“内部版”“定制版”不香吗?
于是假酒开始偷偷混入货架,利润翻了数倍,
直播间里“嘎家军冲冲冲”的弹幕铺天盖地。
嘎子数着银行卡余额后面的零,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正确打开方式。
可“人在江湖飘,难免要挨刀”。
终于有一天,
有懂行的买家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篇长文,图文并茂地把嘎子卖的酒拆了个底朝天。
开始嘎子还在直播里嘴硬,拍桌子瞪眼,说这是同行恶意竞争,说自己卖的酒绝对没问题,
信誓旦旦地要起诉那些“造谣”的人,顺带又上了一条链接,让家人们赶快买。
可惜,
市场监管局的铁拳很快下来,
一锤定音,实锤到不能再实锤。
嘎子光速滑跪。
他在直播间里痛哭流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对着镜头嚎着:
“我对不起家人们。”
“我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眼瞅着是顶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
他!来!了!
作为人生阅历丰富的前辈,潘叔迅速连线了嘎子。
那场连线直播,后来被无数人反复观摩、逐帧分析、当教科书来背诵。
潘叔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光头上,让那颗圆滚滚的脑袋自带了一圈圣洁的光环。
他面色凝重,语气沉痛,用几十年的生活阅历和人生智慧,
对嘎子进行了一系列触及灵魂的思想品德教育:
“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这里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孩咂。”
潘子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资格拥有的厚重感。
他在讲话中还重点阐述了自己的“直播金钱观”。
潘叔告诉嘎子,做直播不是为了挣钱,更不是为了出名。
不要为了挣面子去直播,更不要为了挣‘达不溜’去直播。
说到自己不在乎面子的时候,
“孩砸,你要跟叔一样。”
潘子一边讲,一边抬起自己的手,把自己的脸扇得啪啪响。
一个快六十的老艺术家,为了教育走弯路的后辈,当众扇自己的脸。
这是什么?
这是德艺双馨,这是师者仁心,这是娱乐圈最后的良心!
这些巴掌扇在潘子脸上,也扇到了嘎子心里。
听了潘子的教诲,嘎子深受触动,红肿了双眼。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白洋淀夕阳下的奔跑,想起了自己的初心。
而在当时的那一场直播中,不光嘎子一个人悟了。
在场所有的吃瓜观众、路过的路人、包括那时候还懵懂天真的顾清。
大家肯定都相信,有潘老师这样有操守、三观正的老前辈在,
乌烟瘴气的直播行业,一定会拨开云雾见光明。
但!是!
万万没想到啊。
没过几天,
顾清就在小破站的首页推荐上,刷到了这样一条视频。
封面是一张熟悉的光头,坐在一个布置得花里胡哨的直播间里,背后是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酒瓶。
视频标题是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潘老师直播间茅台特惠,家人们拼手速的时候到了!”
顾清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点进去的时候,劝嘎回头的潘叔。
那个把“达不溜”视如粪土、把“面子”扇得啪啪响、语重心长地告诫嘎子“网上的东西都是虚拟的”的潘叔。
正坐在同一个直播平台的主播位上,面前摆着一瓶包装精美的高档白酒。
他熟练地举着酒瓶,对着镜头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这酒的年份和口感,语速之快、专业术语之密集、销售话术之娴熟,比专业带货主播还丝滑。
讲到关键处,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声如洪钟:“家人们,还没付款的,抓紧时间!库存不多了!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视“达不溜”如粪土的潘叔,开始关心起家人们的付款进度了。
虽然他曾经说过网络上的虚拟不好把握,但付款这件事,那必须得实打实地给我赶紧付了。
这一波操作下来,整个互联网都看傻了。
“潘叔,你不是这样教我的呀!”
痛哭流涕,准备悔过的嘎子直接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