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小声嘀咕。
“难说。”
孙明皱着眉头,手心里全是汗,“你是没见过陈导发起火来有多吓人。
上次有个道具师傅把一件仿唐瓷器摆错了位置,陈导当场把分镜本摔在桌上,那股气——啧啧,全剧组没一个敢喘气的。”
“可顾老师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是大顶流?我告诉你,在导演面前,什么演员都不好使。
更何况还有个慧玲老师,那位也是出了名的软硬不吃,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顾老师打算怎么劝。”
“那你还把顾老师叫来?”
“死马当活马医嘛!”
孙明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又纠结又后悔,“我现在就怕顾老师不小心说了什么站队的话,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到时候陈导骂他,慧玲老师也骂他,三个人一起吵——那这剧组就真没法待了。”
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听了这话,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那扇门,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孙明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瞪大眼睛扭头看去。
可接下来,
所有人全都错愕了。
顾清走在正中间,笑容阳光,姿态从容。
他左手挽着陈大导演的胳膊,右手挽着王慧玲的胳膊,
陈大导演淡淡一笑,
王老阿姨笑容温柔,仪态端庄。
三个人就这么有说有笑地走出来,那画风和谐得像是春晚小品里的包饺子大结局。
孙明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就哄好了?”
孙明喃喃自语,生怕自己出现幻觉。
“真的假的啊……”
旁边的场务同样目瞪口呆。
“顾老师真神了!”
不知道是谁轻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走廊里所有工作人员都开始点头,动作整齐划一。
……
事情算是平息了。
但顾清知道,两个人虽然面子上过去了,心里那点疙瘩还没完全消。
所以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提议带着两位老人家去景区里走走,看看唐城的风景。
“好好好,我带你去看看!”
陈导果然来了兴致。
他早就想和顾清谈论诗词歌赋、人生哲学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王慧玲也没有拒绝。
刚才在里面被陈老头气了一上午,现在能跟着顾清出来散散步、看看风景,总比回去对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强。
于是,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走在唐城的石板路上。
正午的阳光被仿唐建筑的飞檐切割成一束一束的,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泛起柔和的光。
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检修布景,偶尔传来几声锤子的敲击声,反而衬得整个景区更加安静。
陈导走在一侧,负手而行。
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意,吹得他衣衫微微拂动,倒真有几分古画里老先生的派头。
他一边走一边给顾清指点各处建筑,那里是按照大明宫麟德殿形制复原的,这里是仿兴庆宫的格局……
顾清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问上一两个问题。
一开始,陈导还觉得顾清的问题很有水平。
比如问到建筑的比例和尺度,比如问到某些构建的历史依据,
这些都显示出一个文化人该有的素养。
可渐渐地,陈导觉得不太对劲了。
“这片景区占地到底有多大?当时是怎么跟当地政府谈下来的?”
“这些仿唐建筑的结构是怎么做的?是先做钢架再贴木皮,还是直接用实木搭建?”
“那块地的审批流程复杂吗?从立项到开工用了多长时间?”
“这么大的一个景区,是怎么做片区划分的?商业区和拍摄区怎么界定?”
顾清的问题越来越具体,越来越“落地”,而且是那种对着实打实的数据和流程刨根问底的追问。
陈导的脸色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他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毕竟他在建这座唐城的过程中全程参与,从方案设计到土地审批到施工监理,每一个环节他都门儿清。
他答得专业、答得详尽,可心里那股郁闷却越来越浓。
“陈导,没想到您对土木建筑也这么有研究。”顾清俊脸钦佩,由衷地赞叹道。
陈导:“……”
他沉默了整整两秒。
顾清怎么老是问他建房子、搞土木的事情?
“你怎么不问我水泥是怎么打的呢?!”
陈导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一股自己都说不清是郁闷还是无奈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