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而过,盛夏携着大雨逼近亚特兰。
浓密厚重的乌云在天际线上翻涌叠压,遮天蔽日,风贴地疾奔,旷野高草伏倒又扬起,空气变得粘稠湿闷,土腥气弥漫。
人们归家,门窗合拢。
万物在雷雨将至的静谧中等待着。
与此同时。
无底深渊,硫磺之地。
天幕颜色比往日更浓稠,像是一锅煮沸的血与铁的混合液。
炎狱领主阿萨利亚悬於天际,背後蝙蝠般的巨翼完全展开,翼展遮蔽天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的瞳孔中翻滚着烈焰,垂眸凝视。
无数恶魔聚集在焦土之上,密密麻麻,从最低贱的怯魔到庞大如山的魔怪,黑压压铺展到视野的尽头。
彼此推挤、躁动、嘶吼。
尖牙交错,利爪摩擦,涎水从张开的嘴里滴落。
一副混乱不堪,危险至极的景象。
随即,阿萨利亚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整个军团的喧譁声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同时停息,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了所有恶魔的喉咙。
深渊中少有的安静出现了,只剩下岩浆冒泡的声音和火焰燃烧的呼呼声。
然後,炎狱领主开口。
「我的军团!」
「之前的胜利只是前菜,现在,真正的盛宴在等着我们!一个充满了鲜活血肉、充满了恐惧灵魂的世界!」
炎狱领主的声音,像是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岩浆。
低沉、滚烫、每一个音节都震得空气嗡嗡作响,传到每一只恶魔的耳中,传到硫磺之地的每一个角落。
站在最前排的怯魔被声音震得瑟瑟发抖,有些甚至直接瘫倒在地。
「那些物质界的蠕虫已经等了很久。」
「鲜活的灵魂,脆弱的血肉,正在颤抖的蝼蚁.....他们或许觉得自己安全了,但是,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说着,阿萨利亚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变得更亢奋了。
「今天,就是他们的末日。」
「我要你们踏平每一座城池,我要你们用骨头堆成山,我要你们把残骸铺满整个大陆!让物质界的渺小生命们知道...
「7
「他们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平静,不过是我们赐予他们的最後一点仁慈!而现在,仁慈结束了!」
恶魔群中爆发出狂热的吼叫,但阿萨利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深渊不会遗忘!」
「深渊不会宽恕!」
「深渊—来了!」
炎狱领主猛然一挥手臂,双翼如燃烧旗帜般张扬舒展,恶魔军团的嘶吼声冲天而起,震得硫磺之地的地面都在颤抖。
随即,阿萨利亚侧过头,目光投向严阵以待的恶魔术士们。
在他的注视下,扭曲的身影们排列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阵型,同时挥舞起骨头法杖。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气息骤然变得更加浓烈。
恶魔术士们开始吟唱。
那不是任何一种凡人语言能够描述的咒文,更像是深渊本身的声音。
骨骼碎裂的脆响、血肉撕裂的湿声、灵魂哀嚎的尖啸......所有这些声音被糅合在一起,构成了深渊之声。
随着吟唱的进行,一道道暗紫色光芒亮起。
它们从地面的裂隙中涌出,从混沌的天幕中降下。
交织、汇聚、升腾。
它们在虚空中撕开一道道粗大狰狞的裂隙,边缘呈现出撕裂的锯齿状,边缘翻滚着暗紫色的能量,像是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被硬生生扯开。
恶魔们早已按捺不住了。
在物质界的诱惑下,它们不等任何命令,狂吼着向裂隙涌去,以爪牙撕扯,以身体冲撞,争先恐後地将裂隙撑得更大、更宽、更稳定。
阿萨利亚却并不着急。
他收敛双翼,站在一艘恶魔战舰的头顶,冷眼注视着自己的爪牙们涌向裂隙。
这些先锋注定要大量伤亡。
但那又如何?
深渊里有的是炮灰。
贝尔纳多,亚特兰。
天空笼罩着浓密厚重的乌云,翻涌叠压,遮天蔽日,整片大陆都沉在一种粘稠的灰暗之中。
空气湿闷而沉重,土腥气从翻起的泥土中弥漫开来。
云层之上,铁龙索罗格正在盘旋。
他已经飞行了很久,巨大的铁灰色龙翼划过天际,穿透一层又一层乌云,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地面。
农田、城镇、道路、河流都变成了缩微的图案。
像一个巨大的沙盘,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
天空像是被一刀划开的口袋,雨水在一瞬间倾倒下来,密集得几乎将所有空气都挤出了天地之间。
雨线如帘幕般遮蔽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