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着谨慎。」
诺西恩凝望着法夫威尔,目光深邃:「这不是懦弱,尤其是在坐在王座上的人身上,这是一种极为稀缺的品质。」
「冲动的君王会带着帝国走向毁灭,而谨慎的君王能够让帝国在风暴中存活下来。」
法夫威尔垂下了头:「先祖您过誉了,我只是————」
诺西恩轻轻擡手,打断了他的自谦。
然後,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法夫威尔,你有没有想过,等千百年後,帝国的历史会怎样评价你?」
法夫威尔擡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诺西恩双手负於身後,不紧不慢地在高台上渡了半步。
「你执掌帝国、担任帝国之主的时期,帝国在深渊战场上遭遇了大败,资源损耗不计其数,阵亡的战士数不胜数。」
「这就是现状。」
「无论怎麽粉饰,这些事实都会被刻进帝国的记录,成为不可更改的篇章,如果在这个时候,你选择抽身止损————」
他顿了顿,转回身,凝望着法夫威尔的面容。
「霍尔登的史书会如何记载这一段岁月?」
「霍尔登的子民们,世世代代崇尚胜利、把尊严看得比性命更重的帝国子民,他们不会认为帝国失败了。」
「他们会说,是你这位君王无能,懦弱,玷污了帝国的荣耀。」
「他们会把所有的失败都归咎於你一个人。
77
法夫威尔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
他知道宫墙之外,街头巷尾,人们已经在用怎样的目光谈论他们的皇帝,无需百年之後,就现在而言,他在子民之中的风评已经在越来越差。
关键是,他已经不再年轻。
和几十年前相比,他脸上的皱纹更多了。
他的身体逐渐佝偻,需要花费一点力气才能挺直身躯,岁月在他的肩背上压了一层又一层的重量。
若是不改变点什麽————
他直到死亡,或许都无法改变子民们对自己的看法。
而帝国後世的人们谈起他时,只会记得一个在深渊面前退缩的君王。
诺西恩直视着当代的霍尔登之王:「法夫威尔,我知道你为帝国付出了什麽。」
「你值得更好的结果。」
「如果在你的执政时期,帝国先是从云端跌落谷底,然後又从谷底攀向更高的云端————」
「那麽,人们会怎麽评价你?」
「他们会称赞你的坚韧与智慧,会把你与历代最伟大的霍尔登之王并列,他们会在史书中写下,帝国最黑暗的时代,由最耀眼的君主终结。」
「当後世的孩子们在课堂上学习帝国历史时,他们会记住你的名字。」
「你会被当成霍尔登精神的象徵。」
「到时候,你的一切失败都会被重新定义。」
诺西恩转过身,面朝法夫威尔,擡起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後者的肩膀。
「帝国能发展存续到现在,得益於成熟的秩序与分工。」
「我负责以剑与甲守卫帝国的疆土,为她的荣耀而战,直到我光芒燃尽的那一天;把握这艘巨舰航向的舵轮,思索她未来命运的重任,永远是你的职责。」
他收回手,向後退了一步,目光沉静如水。
「法夫威尔,我将这两条岔路的尽头,呈现在你的眼前。」
「你是霍尔登的君王,选择哪一条,终究由你的心与你的王冠,共同定夺。」
说完这句话,不朽者的身影开始变淡,消散在高台的空气之中。
诸多链金机械依旧在白金之星周围穿梭,发出细碎的机械音,空旷的大厅里,除了那些没有生命的金属造物之外,只剩下法夫威尔一个人。
他擡起头,仰望向雄伟高大的白金之星。
它巨大的头部微微低垂,金属面甲朝着他的方向,像是也在看他。
法夫威尔立於原地,眉宇间的沟壑愈发深邃。
白金之星不是谁的私有物。
它有着严谨的启动协议,连不朽者都无法单独驱使。
只有得到帝国中枢的集体授权,以及他这位皇帝的个人意志,才能让它的引擎重新燃起烈焰。
他的意志,是这台巨构苏醒的最後一道开关。
反攻深渊?
这意味着将帝国最後的底牌押上赌桌,赌上白金之星,赌上帝国多年积攒的全部家底,也赌上霍尔登的未来。
若是赢了.
击败炎狱领主,得到一整个深渊层面,帝国将迎来一次大飞跃,达到前所未有的辉煌,他的名字也将被铭记,被赞颂,得到前所未有的荣耀。
如果失败,後果将难以想像。
不仅白金之星可能受损,整个帝国都可能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抽身止损?
这意味着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