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匡房一听这话,心头顿时凉了半截。
他是倭国人,他很清楚每年九、十月,海上都会起飓风,摧樯覆舟是常事,海啸一起,渔村被整个淹没也不稀奇。
陆北顾明着是问他怎麽回倭国,实际上就是告诉他,因为飓风的原因,宋军没办法再继续进攻松浦党了。
而这确实是客观情况,称不上故意推诿。
「恐怕只能等飓风期结束了。」
大江匡房几乎是以恳求的姿态,说道:「等到时候,不知王师是否可以继续东进?」
「秋飓之後还有冬浪。」
陆北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咸不淡地说道:「冬日北风劲急,浪涌高过楼船望斗,莫说是海鹘船,就是楼船也出不了港。」
「这...
」
大江匡房张了张嘴。
「海上用兵,天时第一。」
陆北顾看着他,问道:「天时不利便强行出兵,那是拿士卒的性命去填海,大江大辅觉得我会做这种事?」
大江匡房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他要是应了那就承认天时确实不利,那大宋水师就至少要到明年春天东南季风起时才能出动,这可是小半年的时间呢!
在此期间,倭王便只能看着大宰府独自面对松浦党的报复,还要承受藤原氏必然发动的种种手段。
可他要不应,嘴皮子磨破了,又能改变陆北顾的态度吗?
显然是不能的。
但陆北顾要是拿了二岛之後根本没有继续东进的打算,是打算坐山观虎斗,等到倭王撑不住了,局势快要糜烂的时候再出手,那倭王怎麽受得了呢?
「陆相公。」
大江匡房没招了,只得摊牌道:「王上此番遣臣来,是带着诚意的。」
「哦?」
陆北顾抬起头:「说说看。」
大江匡房没谈条件,而是先说道:「陆相公也晓得,松浦党之患非止倭国之患,亦是大宋海商之患......对马海峡虽已在大宋水师掌控之下,然松浦党在平户岛尚有大小船只不下数百艘,这些海盗会一直劫掠商舶,阻绝海路。」
「嗯。
陆北顾倒也没否认,这话就跟他说飓风一样,都是客观事实。
「王上的意思,是请大宋水师明年春天继续东进,攻灭松浦氏。」
大江匡房道:「届时倭国大宰府的陆师与水师亦当出海,水陆并进,两面夹击,如此松浦氏被灭,对马海峡永绝寇患,大宋海商亦可直航博多、坊津、平户,三港开埠通商,两国共享其利。」
「这些都是之前谈的。」
陆北顾不为所动,但这态度却让大江匡房心里安定了下来。
只要愿意谈价钱就好。
谈价钱意味着可以商量。
他其实怕就怕陆北顾不管了,拿下对马、壹岐二岛之後就纯看戏,那倭国可就真麻爪了。
「还请陆相公明示。」
「明年春天,大宋水师可以继续东进。」
陆北顾也懒得掩饰什麽,直接说道:「但是,大宋水师只负责封锁平户港外海,截断
松浦党海上退路,登陆剿贼之事由倭国军队自行承担。」
大江匡房微微蹙眉。
倭王手里能调的兵本就不多,让大宰府卖死力也不见得行得通,又被藤原氏掣肘......所以真要独自攻打松浦党在肥前国的老巢,胜算并不大。
「陆相公,倭国兵备素来不强,松浦党经营肥前国数代,根深蒂固。」
大江匡房诉苦道:「若大宋水师只在海上封堵,而陆上攻势不力,战事迁延日久,於两国皆不利。」
「兵不多难道不是因为养兵要钱?」
陆北顾反而说道:「倭国不是没钱吧?钱都在藤原氏和其他大贵族的庄园里。」
大江匡房其实有些惊讶於陆北顾的洞察力。
倭王尊仁,是打算在转过年就颁布《庄园管理令》用来削弱藤原氏等大贵族的,这件事情在倭国是机密,只有尊仁及其少数亲信知晓。
陆北顾话锋一转。
「若是倭王实在缺兵,大宋倒也不是不可以助剿,不过开拔以及其他军费要先行拨付,除此之外,一切战利品均归属大宋。」
「陆相公此言,臣一定带回给王上。」
大江匡房只能说道:「请陆相公继续说其余条件。」
「大宋要正式割走对马、壹岐、隐歧、佐渡四个岛屿。」
大江匡房怔了一瞬。
对马、壹岐,这两座岛已被宋军实际控制,割与不割不过是纸面上的区别。
可隐歧岛在对马海峡以东数百里的海中,至於佐渡岛则更远,这两座岛都是偏僻贫瘠之地,隐歧岛上只有些渔村,佐渡岛上除了流放的囚犯几乎无人居住。
陆北顾为何要这两座岛?
大江匡房脑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声色,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