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外的滩涂上,激起一蓬沙土。
松浦党港内顿时大乱。
王焕站在楼船望斗里,举着望远镜俯瞰港内动静,沙洲豁口两侧的岸上,人影憧憧。
借着月光,他看到沙洲两侧岸上已聚了数百名松浦党海盗,人人持弓弩,还有些人扛着挠钩长镰,大约是预备等宋船冲进豁口时钩舷夺船的。
「对准了他们集结的地点放。」王焕放下望远镜。
炮手们将第二轮石弹装入皮兜,绞梢,松弦。
石弹呼啸而出,几名海盗被击中,当即人就没了。
松浦党的小船也从港口深处陆续驶出,泊在豁口内侧,约有三十余艘,皆是不足百料的小型战船,每艘载十数人至数十人不等,船头架着小弩,船尾有橹手候命。
刘承宗没有下令让宋军舰队都冲进豁口,只是命少部分小船先进去,而其余船只维持阵型,让楼船不断地进行远程打击。
海盗们的小船与冲进去的宋军舰队小船,双方迅速地厮杀到了一起。
此时,东面已经有舢板悄悄靠上了滩涂,舢板吃水很浅,发出的动静混在海浪拍岸的响动里几不可闻。
第一批登陆的是步卒中的精锐斥候,皆未着甲,只裹了防水的油布绑腿,翻过舢板舷缘,用嘴叼着兵刃涉过齐膝深的海水,猫腰摸上滩涂,伏在岸边乱石後向丘陵上窥探。
丘陵上有一道废弃的夯土墩台,是旧时倭国戍卒用来了望海面的,据说已废置百余年,眼下墩台上生满蒿草,并无灯火,亦无人声。
斥候头目打了个手势,身後数人散开,沿丘陵脚下一线排开,观察通往芦边港方向的坡道......坡道上杂草丛生,有几处踩出来的小径,径边丢着些乾鱼骨头和破陶片,大约是松浦党海盗偶尔来此处小解或偷懒时留下的痕迹。
芦边港那边的炮石声遥遥传来,又闷又沉,像是夏夜的闷雷般。
在斥候确认过这里无人防守後,後续的船板开始靠上滩涂。
这批舢板载的是披了皮甲、携了短矛和圆盾的步卒,他们的甲胄在涉水时泡了海水,上岸後皮甲哗哗地往下淌着水。
这些步卒虽然经过海训,但其实也没什麽实战经验,这时候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之感,但好在没有敌人,他们在滩涂上喘匀了气,再将身上的水略略拧了,然後才在斥候的引导下向丘陵坡道上摸去。
带队的是名四十出头的营指挥使,姓曹。
他匍匐在坡道半腰的一丛灌木後,举着单筒望远镜向芦边港方向望去。
望远镜的视野中,芦边港港口尽收眼底。
沙洲豁口两侧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弓弩手伏在工事後,眼睛都盯着外海的宋军舰队。
港口最深处,泻湖旁的船坞棚顶露出一角,棚外搁着拆去了半边船板的旧船。
曹指挥使将望远镜往下移,落在港後通往丘陵的那条土路上。
土路两侧是些木板搭的矮棚,大约是松浦党海盗囤放杂物或临时歇宿的地方,此刻那些矮棚里空无一人,都涌到港前去了。
等到登陆部队都到齐了,曹指挥使带领部队绕向港口侧後,不久後就到达了可以进攻的位置。
「放烟花。」
他身侧的士卒从油布囊中取出一枚特制的军用烟花。
这种军用烟花是以粗竹筒所制,点燃後能喷出极为明亮的烟花,升得高,散得慢,数里之外清晰可辨。
士卒以火折点燃引线,引线嗤嗤燃了数息,「砰」的一声闷响,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绚烂盛放。
宋军舰队。
刘承宗毫不犹豫,说道:「开始总攻!」
楼船让出位置,八艘海鹘船同时升起满帆,船首劈开浪头,朝沙洲豁口直冲而去。
这些海鹘船弩窗全开,弩矢如飞蝗般泼向豁口两侧岸上。
随後,楼船跟在海鹘船後面闯进沙洲豁口,楼船上的梢炮也发了狠,石弹连珠般砸向港口内的海盗船,一艘小船被石弹正中船腹,拦腰断成两截,船上十余名海盗惨叫着落水。
与此同时,丘陵上的步卒已顺坡道冲下。
曹指挥使一马当先,持短矛冲在最前头,他身後是二百余步卒。
当面的是港後那些矮棚,棚里留守着几名老弱海盗,正在给弓弦上蜡,听得坡上脚步声响,抬起头时已来不及叫唤。
曹指挥使一矛捅穿最近一人的咽喉,矛尖透颈而出,血喷在矮棚木板上。
其余海盗四散奔逃,被步卒追上,很快砍杀乾净。
港口前的松浦党海盗正全力应付外海宋船的强攻,这时候才发现有一支宋军步卒已经摸上了岸,顿时大惊失色。
「背後有宋兵!」
步卒从港後杀入时,松浦党的弓箭手们正好背朝着他们。
弓手们急忙转身搭箭,可宋军步卒已经不给他们远程射击的机会了,双方短兵相接,松浦党的弓箭手们只好掏出用来自卫的短刃,与宋军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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