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舶岁入,皆是净数。」
「这便清楚了。」欧阳修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赵概从案上拿起节略,翻到最末一页,那页上列着几条尚未议定的条款,他都用笔圈出来了。
「张计相。」赵概指着其中一条,「这条『许宋商自海舶赴高丽国、占城国通商,所纳抽解较番商减半』,宋商自海舶赴外邦贩运,回程所载番货,照我的理解,应该也是按番商之例抽解吧?那就是说,是出口少收税?如此一来,好货都卖去国外,国内可有缺供之虞?」
「对,只是指宋商自大宋出口货物时所纳之抽解。」
张方平解释道:「旧例,宋商自驾海舶出口,亦须纳抽解,税率与番商相同,如今为鼓励宋商赴外邦贩运,出口抽解减半,此举意在让利宋商,使其有厚利可图,自然多造海舶、多赴外邦。」
「至於国内,既然我们要以海贸关税来开源,那自是不好多加干预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是朝廷横加干预,弄成盐茶专卖一般,又怎麽能开源呢?」
这里的道理,在座诸公自然是懂得。
只是,这也必然会对民间的手工业、商业,造成极大的冲击,或是在价格上,或是在生产上。
但这件事情,好就好在,是有缓和余地的,任何对内的冲击,都不是一下子造成的,同时是相对可控的,不至於真的闹到民变四起的地步。
「那这笔减半之税,今年大概少收多少?」赵概追问。
「不能光这麽想。」
张方平没有给具体的数字,而是耐心解释道:「宋商获利丰厚之後,必多造海舶,海舶多了,且不说相关造船业带来的税收,就说回程,其所载番货亦必增多,进口抽解的增加之税,远比减税要多。」
赵概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富弼见众人对市舶开源之策已无大异议,正欲开口将此议定下,陆北顾忽然搁下手中茶盏。
「张计相此议,我以为尚有可补之处。」
众人目光齐齐移向他。
论及海贸之事,在座诸公皆知陆北顾是首创者,从明州市舶司的开海新政到耽罗驻军、占城缔约,每一步都离不开他的一力推动。
「陆相公请讲。」张方平坐直了身子。
「方才所议,皆是『开源』,即如何让市舶税入增长,然则市舶税入增长之後,这笔新增之财怎麽用,亦须预为之计,绝不可觉得国库充裕,便大手大脚地花销。」
这话是老成谋国之言。
而人性其实就是如此,欠债的时候各种节衣缩食,恨不得一文铜板掰成两半来花,等到手头稍加宽裕,又开始吃一个饼扔一个饼了。
所以,预则立,不预则废,这种事情是必须要定下规矩的。
而且陆北顾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要将这笔钱,拿出一部分来,用在海贸相关事项上。
曾公亮说道:「旱蝗虽过,各路元气未复,且朝廷的窟窿仍在那里,这笔新增的市舶税入填大宋国债的窟窿自然是正办。」
「是。」
陆北顾说道:「但海贸之利,终究是海上来的,所以海上来的钱,应当有一部分留在海上。」
「何谓『留在海上』?」赵概微微蹙眉。
见诸公并不理解他的深意,陆北顾只好耐心解释。
「第一,耽罗岛的马政。」他屈起左手食指,「耽罗马场去岁已开始扩繁,据刘承宗最新呈报,岛上马群今年便可增至六千匹。这批马需要兽医、需要相关物资,不能全指望耽罗岛自己解决,应当从市舶税入中划定专款。」
在未来,不论是灭夏,还是伐辽,编练出大规模的野战骑军都是必备的前提条件,如果没有规模足够庞大的野战骑军,而是将骑军分散使用,那麽就不足以进行战略决战。
退一步讲,即便用「以步制骑」的老法子慢慢推,那同样也是需要大量游骑来护住粮道的,否则敌军的游骑就会轻而易举地对己方的粮道进行袭扰,一旦粮道被断,纵使前方有五十万大军,那也只能粮尽自退......而如果敌方的骑兵数量显着多於己方,那麽己方主力粮尽自退,几乎必然会被敌方骑兵追上而後昼夜袭扰,使得撤退演变成溃退,「五路伐夏」就是如此。
既然已经有惨痛教训了,那陆北顾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所以,耽罗岛马政之事对於他来讲,可谓是重中之重,再怎麽重视也不为过。
「第二,水师舰船的更造。」
陆北顾屈起中指,说道:「大宋海路通商愈盛,海上商舶愈多,海盗便愈猖獗,去岁便时有听说有海盗劫掠商舶之事。大宋水师要维持海上治安,那麽在耽罗、在占城、在明州等地的舰队,就都需要新舰、需要操练,这些亦是长年之费。」
他屈起无名指。
「第三,市舶司本身的扩张。泉州、广州两处市舶司,眼下规模远不及明州。若要与明州一同承接新增的番商番舶,两处市舶司的衙署、码头、仓库、吏员,皆须扩充。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