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繁体
首页

大宋文豪

视觉:
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第661章 圣人之哀,哀而不伤(2 / 3)
诚』本身。」

    周敦颐坐回案後,将那幅写着「诚」字的纸撕成几片。

    「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的『诚』散了。一部分用在军国大事上,一部分用在怜惜百姓上,一部分用在忧惧朝堂倾轧上,一部分用在对阵亡者的愧疚上。心分了,气便散了,气散了,神便不安。」

    他指了指几片纸上那个拚凑起来的「诚」字的最中心处。

    「所谓『一』,便是把散在各处的『诚』,收回来,聚到一处。你只需问自己一句......你做这些事,究竟是出於私慾,还是出於天道赋予你的本然之性?」

    「若是出於私慾,便当斩断;若是出於本然,便不必自疑。」

    陆北顾颇为费解。

    「怎麽能分的那麽清楚呢?难道我从此不做任何事?」

    「不是不做,是不以私慾去做。」

    周敦颐有点急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半掩的窗扇完全推开。

    「你看这条溪。」周敦颐指着窗外,提高了音量,「它日夜不停地流,从不问流向何处,也从不问流到何时方休。它只是流,这便是水的『诚』!水没有私慾,它不想灌溉田亩,也不想载舟行船,它只是流。」

    陆北顾望向窗外那条窄窄的溪,水流无声,只在撞上青石时溅起几星白色的水沫。

    「人不是水。」他摇了摇头。

    在任何情况下,陆北顾都是有着自己思考的,不会随波逐流,也不会轻易为人所动摇,这当然是好事,也是他能走到如今位置的重要因素之一。

    但心病本就难自医,他越是如此,越难被旁人所医。

    「人确实不是水。」周敦颐转过身来,挠了挠後脑勺,「但人可以从水中悟出一个道理。你的痛苦,你的梦魇,你的夜半惊悸,都不是因为你做了太多事,而是因为你在做事的时候,脑子里还转着另一个念头......做了之後会怎样?那些死去的人会怎样看待我?後世会怎样评判我?将来会不会有人因为我今日的决策而受苦?」

    陆北顾没有说话。

    周敦颐继续说了下去。

    「你做一件事,心中同时悬着无数个『将来』、无数个『可能』、无数个『如果』。你的心被这些悬而未决的东西撕扯着,分成了数不清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还是『诚』的,但当它们互相拉扯时,便形成了风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後缓缓收拢成拳。

    「所谓『一』,便是把这些碎片收回来,合成一个完整的『诚』。你只需问自己,此刻,当下,我做的这件事,是不是该做?若是该做,便做。做了之後,不管结果如何,都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你不必替天操心。」

    陆北顾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他想说,你从不曾带兵打仗,从不曾签下军令调拨兵马,从不曾在深夜独坐值房时看见那些阵亡者的面孔从烛火中浮现。

    但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陆北顾想了想,又转而揪回了之前的问题。

    「先生方才说『无欲则静虚动直』,我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

    「静虚,动直。」周敦颐揉了揉正在跳的太阳穴,「静虚,便是无所欲求之时,心如止水,澄然无滓,能照见万物而不为万物所扰。动直,便是有事来时,心无旁骛,一念到底,如箭离弦,不偏不倚。」

    「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事,这便够了。」

    周敦颐又说道:「至於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死了,这是天道运行的一部分,你不必替天行仁。至於将来的人,他们有他们的命数,你不必将天下兴亡都系於自己一身。」

    「所以先生是说,让我不要替死人负责,也不要替活人担保。」

    「正是。」

    周敦颐点点头,说道:「君子忧道不忧贫,但君子亦不可替道忧。道自有其运行,君子只需遵道而行,不必替道操心。」

    窗外暮色渐沉,那条窄水的流速似乎比方才快了些,大约是上游的积雪开始融了。

    「我再给你讲一桩公案吧。」

    「鹤林寺僧寿涯禅师,是我当年参修佛学时的师父。他有一日指着庭中柏树问我,『此树何时死?』我说不知。他说,『你既不知它何时死,又何必替它忧?它该活的时候自活,该死的时候自死。你的忧,忧不到它身上,只忧在你自己心里。』」

    寿涯禅师,陆北顾是知道这个人的。

    原因倒也简单,这位老禅师跟胡宿的关系特别好,胡宿跟陆北顾在闲聊的时候提起过好几次。

    而周敦颐则是曾随母寄居镇江,在鹤林寺读书,并师事寿涯禅师,周敦颐还曾在寺中凿有一方池塘栽种莲花,称为「爱莲池」,他在鹤林寺的这段经历,对其早期哲学思想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太极图说》的某些观点,便可追溯至寿涯禅师。

    「先生的意思,是教我放下。」

    「不是放下。」周敦颐转过身,「是化。」

    「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