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些龃龉......但朕不能把他贬出京去,若是如此,便是告诉天下人朕疑他,反倒给他一个『无辜遭忌』的名声。」
「只是,朕担心,会不会有人提议『太子年幼,当立长君』?会不会有人搬出太祖传位太宗的旧事,说『国有长君,社稷之福』?」
赵祯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其实他自己也清楚,在大宋的制度下,这些他担心的事情,可能都是他自己多虑了。
但身为人父、人君,他又难免会觉得,既然位置摆在这里,曾经又只距离一步之遥,赵宗实怎地会不惦记呢?又怎麽可能真的没有人去搏从龙之功呢?
因此,赵祯看着陆北顾,嘱咐道。
「所以,若是真有变故,你不能让赵宗实有任何可乘之机,记住了吗?」
「臣记住了。」
「还有曹氏。」
赵祯说到这个名字时,情绪不似对赵宗实时的那般冷静算计,反倒很复杂。
「曹家是开国元勋之後,姻亲故旧遍布军中朝野,势力实在是太大,若是朕不废掉她,曦儿必然会成为第二个朕,曹氏则会成为第二个章献太后......章献太后待朕当然不薄,但受制於非己生母的那种感觉,朕扪心自问,实在是不想让朕的儿子再尝一遍。」
赵祯看着陆北顾,说道:「但曹家是与国同休的勋戚,不可能做到赶尽杀绝,可也绝对不能让其对京城禁军造成太大影响,尤其是涉及到禁中布防的职位更是重中之重,必须要由与曹家没有干系且可靠的将领来担任,明白吗?」
「臣明白。」
陆北顾应道。
「朕走之後,苗後垂帘,她性子软,没主见,做不了章献太后那样的女主。不过她是曦儿的生母,曦儿在她手里,朕是放心的。」
赵祯将左手从御榻扶手上抬起,示意陆北顾把手伸过来。
君臣两人的手攥在一起,赵祯的手背皮肤很多褶皱,血管也凸起,而陆北顾的手背皮肤虽然粗糙,却看起来相当健康。
赵祯用右手,用力地拍了拍陆北顾的手。
「朕不求你开疆拓土,也不求你革弊鼎新,朕只求你把曦儿保护好,等他长大成人,安安稳稳地亲政。」
陆北顾很想做感激涕零状,但内心虽然有点悲伤,可实在是哭不出来,便也作罢。
他说道:「臣定当竭力辅佐太子,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赵祯认真地打量着陆北顾,然後松开了手。
「朕该说的都说了,你退下罢。」
「臣告退。」
陆北顾行礼,转身,向殿门走去,这时身後忽然又传来赵祯的声音。
「子衡。」
陆北顾停步,转身。
赵祯靠在引枕上,嘴唇翕动,只说道。
「你自己也保重。」
殿门在他身後合拢。
福宁殿外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沿着来路向宫外走去。
正月下旬,都亭驿中的各国使团陆续辞京。
高丽使臣郑文、金悌是最先离开的一批,临行前,金悌再次求见陆北顾,陆北顾在枢密院值房见了他。
因着高丽国在名义上查出了凶手,故而金悌此番求见倒没那麽忐忑了,只是言辞比此前更加恭谨,先是代国主王徽谢大宋册封之恩,又申述高丽国必按期供应耽罗驻军粮秣,以及必严防亲辽派再生事端的决心。
陆北顾这次对他的态度倒是也好了很多。
因为上次主要是吓唬吓唬他,而这次,既然宋军水师已经控制了耽罗岛,那就没必要跟高丽国的关系闹得太僵了。
实际上,刘承宗的最新奏报已经经明州市舶司转呈到了枢密院,奏报中写得颇为详尽,包括如何平定岛上局势,以及现在在岛上所做的一切。
整体来讲,耽罗岛驻军做得事情还是相当地有条不紊的。
他们在以朝天港为核心据点,修筑了营寨、马厩、粮仓,目前营寨主体已完工大半,马厩可容纳近千匹战马,粮仓储备亦足够三个月之用。
而刘承宗也按照枢密院事先拟定的方略,与高末风订立了正式盟约,大宋水师驻紮耽罗,负责拱卫海岛、屏藩海路,星主府仍管民政,而高丽国原先向耽罗索取的岁贡马匹被取消了。
至於马政相关事宜,陆北顾并不打算派群牧监的官员过去,也不打算设置什麽「耽罗马监」的机构,他觉得没必要外行指导内行,反正大宋要的也只是战马,还不如让星主府去负责马匹繁育、调拨、训练等事。
而交趾使臣黎仲逵在离京时也来拜见陆北顾了。
不过陆北顾没有亲自见他,因为交趾国的举动,让他很不满意......谅州方面汇报,交趾水师仍以清化港为核心基地,并没有如约大规模缩减,而且交趾国内田赋徵收不畅,今年的第二笔赔款能否按时缴纳尚属未定之数。
显然,交趾国是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但大宋方面,此时也确实没有足够的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