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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扶桑咫尺,汉月悬弓(2 / 3)
上阕至此收束,全写正旦大宴之盛况,雍容典重,气象浑成。

    王珪轻抚盏沿,低声对身侧的蔡襄说道:「这『春王正月』,暗合我朝乃天子正朔。」

    蔡襄目不转睛,只微微点头。

    陆北顾将酒盏搁回案上,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垂下眼睑,似在等上阕的余韵在殿中完全落定,然後抬起眼,再度开口。

    但此时他的声音却比方才略略沉了半分,像是从殿中雍容的灯火里,忽然推开了一扇窗,望见了远处海上的风雨。

    「凭高目断遥穹。」

    一句陡转,从上阕的殿中盛景拉到天地之外,笔锋如飞鸟振翅,倏忽远举。

    「望平芜列骑,碧野嘶风。

    帆影浮潮,龙槎劈浪,虎贲气贯长虹。」

    由目断遥穹到具体的远眺之景,耽罗岛的平芜之上列骑驰骋、碧野之间马嘶风起,接着笔锋折入海上,帆影浮潮、龙槎劈浪、虎贲气贯长虹,一句比一句壮阔,一句比一句激昂。

    陆北顾没有写战争,没有写厮杀,但这四句堆叠在一起,便如同一幅长卷在殿中徐徐展开......从陆上的马场到海上的战舰,从碧野的风到长虹的气,大宋的兵锋已然越过大海,抵达那片孤悬海外的岛屿。

    「袖卷海霞东。笑扶桑咫尺,汉月悬弓。

    待把沧溟尽洗,斗酒酹艨艟。」

    全词至此,戛然而止。

    上阕雍容华贵,写尽万国来朝之盛,下阕风云突变,写水师横压海东,而一阕之中,刚柔并济,文质彬彬而又金石铿锵,既全了宴席体面,又体现了风骨。

    殿中出现了长达数息的寂静。

    这种寂静不是无人开口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什麽东西慑住了心神,一时之间竟然忘了该作何反应。

    「好!好一句『笑扶桑咫尺,汉月悬弓』!」

    却是欧阳修霍然起身,抚掌大笑。

    这笑声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响亮,笑声中带着醉意与几分真性情。

    这位醉翁大步走到陆北顾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席前,亲自斟了一盏蔷薇露,双手递上:「子衡这一阕,上合天命,下涵气象,真真是佳作!当浮一大白!」

    陆北顾接过蔷薇露,一饮而尽。

    见此情形,殿中宋臣也是纷纷举盏,气氛一时间热烈异常。

    高丽使臣郑文与金悌对望一眼,眼中既有欣喜,也有惶然......欣喜的是大宋以如此豪阔的姿态为他们撑腰,惶然的是这首词传回高丽之後,辽国的反应恐怕不会仅限於口舌之争。

    就在这时,韩琦却是站起身来。

    他端着酒盏,缓缓走到殿中,站在陆北顾面前。

    殿中诸臣刚升起的喧譁声渐渐低了下去。

    很多人都知道韩琦与陆北顾之间的关系,他们不是盟友,甚至曾在废后之议、义勇之议上针锋相对,此刻韩琦主动端盏走向陆北顾,是要做什麽?

    韩琦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陆北顾,举盏。

    「子衡此词,国威所在。」

    他只说了这八个字,然後仰头饮尽,将空盏翻转过来,盏底向上,示意一滴不剩。

    陆北顾看着韩琦,微微躬身,然後也将盏中新倒的酒一饮而尽。

    两人对饮一盏,没有多余的言辞,没有虚假的客套,只有一条共同承认的默契......在国家体面面前,任何派系之争都可以暂且搁下。

    宋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始终端坐首席,面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此刻宋庠望着满殿群臣与使节,缓缓开口,颇有不怒自威的感觉。

    「今日正旦大宴,万国来朝,乃天圣以来未有之盛事。陆枢副此词,既是贺今日之盛,亦是策将来之远。老夫以为,此词当呈陛下御览,敕付馆阁。」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使臣的面孔。

    「也好让後世知道,大宋之盛,盛在德;大宋之强,强在兵。德以怀远,兵以慑奸。二者相济,方是太平之基。」

    陆北顾抬起眼,望着萧辇,望着萧傅,望着殿中所有的使臣,笑了笑。

    「饮酒,赋诗,太平气象,这才是大宋待客之道,至於方才贵使提的那些事,不急,若是宋辽两国再起兵戈,亦有沧溟尽洗之时,到时候,陆某再请贵使饮酒......只是那时候的酒,怕是得在别处喝了。」

    萧辇缓缓搁下酒盏,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然後转向陆北顾,端端正正地拱了拱手。

    「陆枢副此词,萧某记下了。」

    他面上已恢复了沉凝,看不出恼怒,也看不出沮丧,只是那层温文的笑容已彻底消失。

    至於其他国家的使团,因为宋辽之争跟他们没关系,所以大多都是乐见其成的态度。

    譬如大理国,因为该国的地理位置距离辽国可谓是远隔十万八千里,且外交上素来亲宋,所以此番来朝本就带着近乎观光的轻松心态,方才那场交锋虽剑拔弩张,於